艾琳把掌心贴在布莱恩娜那条首尾相接的金色线上。命运编织的光从掌心涌出来，涌入金线。金线在光中震颤，线上的凯尔特古文字一个一个亮起来，亮完之后熄灭，变成墨绿色光点，从线上脱落，向下飘，落进土壤。

最后一条线完整了。

灰色线墙消失，浓雾散开了一个口子，灰白色天光从口子里漏下来，照亮了前面一条被枯叶铺满的路。路的两侧，枯树的枝头有什么东西在碎裂。

是石像渡鸦。

渡鸦森林里那些站了千年的石像渡鸦的深红色瞳孔一颗颗熄灭。熄灭之后碎裂成黑色粉末，飘落在树根下。

艾琳看着那些石像渡鸦碎裂，看着深红色瞳孔一颗颗熄灭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腐叶缝隙里，那些墨绿色的新芽还在微微发光，她没有回头。

走吧。艾琳说。

林萧跟在她身后。两个人沿着被天光照亮的路，穿过渡鸦森林最后的浓雾。

走到森林边缘的时候，林萧停住了。

艾琳走出几步才发现他没跟上来，回过头发现林萧站在浓雾和天光的交界处，一只手按在胸口，眉心拧着。

怎么了？

林萧没回答。他感觉到体内的精神力在暴动，有东西从渡鸦森林的土壤深处涌上来，灌进了他的脑海里，那是精灵魔法。渡鸦森林被精灵魔法渗透了千年的土壤，在莫瑞甘传承完成之后经由森林意志的调动，把最后一点残留给了他。

“放松即可，它们只是在和汝的精神力 融合。”，孔子在意识空间里说了一句。

林萧的膝盖弯曲，跪在森林边缘的枯叶上，手掌撑住地面。精神力流速在加快，那股精灵魔法的残留推着它走。快到他能感觉到血管壁在震。

林萧！艾琳跑回来，蹲在他面前。她的手碰上林萧的肩膀，他的工装在后背的位置湿了一片，热气从布料里往外蒸。

先别碰我。林萧说。声音虽然还稳，但牙关在打颤。我的精神力在突破。

艾琳的手停在半空。她看着林萧的脸收回了手。她知道境界突破是共鸣者一个人的事。她帮不了。插手会打断要么受伤，严重的甚至会死。

我在这里。艾琳说，你放心。

林萧跪在地上，感受着精神力的加速。他抬头看了一眼渡鸦森林的方向。库恩·莫尔的枯树还在那里，墨绿色的光晕已经散了，但树根下面还有脉动，很微弱，和他经络里的精神力以同一个频率在跳，在催动他往显化境巅峰攀升。

不走了。林萧对艾琳说。今晚留在这里。

艾琳点了点头，没有问为什么，转身走向库恩·莫尔枯树旁那片被石像渡鸦碎裂后的黑色粉末覆盖的空地。九只渡鸦从头顶散开，飞向森林的各个方向开始警戒。她把弓放在膝盖上，靠着另一棵枯树坐下。

林萧跪在枯树前，膝盖磕在树根上，汗水从额头淌下来，滴进树根的纹理。渡鸦森林的黄昏来了。天幕从灰白变成深灰，从深灰变成墨色。黑暗中，他听到了艾琳的声音，从三步远的地方传来，他会挺过去的。他从来都挺得过去。

渡鸦森林的夜深了。浓雾在黑暗中变厚，裹住了枯树、腐叶和石像渡鸦碎裂后留下的粉末，也裹住了跪在树根前的林萧。九只渡鸦散在森林外围，墨绿色的眼睛在雾中一明一灭，像九盏悬在夜色深处的灯。艾琳靠着枯树，弓横在膝上，没有闭眼。

林萧闭上了眼睛。精神力在经络里继续加速。疼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