盟约重签后的第三周,张临渊开始整顿两界秩序。第一站是赣北一个叫青岩镇的地方。
镇子不大,三千来人,四面环山,出产一种青灰色的砚石。砚石生意被一个叫周家的玄门世家把持了上百年。周家家主周鹤年,五境中期,表面上是砚商,暗地里以术法控着全镇的采石工。谁不听话,夜里就有“鬼”上门,轻则噩梦缠身,重则疯癫坠崖。镇上人不敢说,说了也没人信。张临渊到的时候,周鹤年正在镇上的祠堂里摆宴,给孙子做满月。张临渊走进去,周鹤年起身迎客,笑呵呵的,手刚伸出来,张临渊的左手已经按在他肩膀上。修为灌入经脉,从肩井穴往下压,一路碾过丹田,把五境中期的根基碾成了碎片。周鹤年的笑僵在脸上,膝盖一软,跪在祠堂的青砖地面上。满堂宾客鸦雀无声。张临渊收回手,看着跪在地上的周鹤年。
“周家三代以内,不得再修玄。砚石生意交给镇上人自己做。再让我听说你碰术法,就不只是废修为了。”
周鹤年没敢抬头。张临渊转身出了祠堂,镇上的采石工站在街两边,没人说话,但有人把手里攥着的砚石原坯放在了地上,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。
第二件事在西南。一个妖修,本体是山魈,五境后期,藏在一条国道旁边的废弃加油站里,每隔几天抓一个过路的货车司机,吃了。沈知微的灵管局监测到了,报了张临渊。张临渊没带人,自己去的。深夜,加油站后面的树林里,山魈正在撕一条人腿。张临渊站在十步外,雌剑出鞘,一剑斩断山魈的左臂,第二剑刺入心脏。山魈的妖力还没散尽,张临渊以印面按住它的额头,把残余的魂气打散。他蹲下来,看了一眼地上那条人腿,沉默了一拍。然后他站起来,把山魈的尸体拖到加油站前面,以天师血画了一道“妖邪示众符”,贴在尸体上。三天之内,方圆百里的妖修都能闻到这道符的味道。再没有妖修敢在这条路上露头。
第三件事在灵管局内部。一个分局副局长,姓钱,四境初期,利用职务之便,把灵管局收缴的煞气结晶倒卖给黑市,换钱给儿子在省城买房。沈知微查了半个月,证据链完整,报到张临渊这里。张临渊看完卷宗,把文件合上,推回给沈知微。
“你处理。”
沈知微看了他一眼。“你不插手?”
“灵管局的事,你说了算。”张临渊说,语气很平,“我是天师,管玄门和妖界。世俗的事,你管。”
沈知微把卷宗收进文件夹,转身走了。三天后,钱副局长被撤职,移交司法机关。沈知微在灵管局全体大会上通报了这件事,讲了十五分钟,没看稿子。会后,林霜说沈局讲得比平时快了三成,但每个字都清楚。
三件事办完,张临渊回到龙虎山。四女各忙各的——苏清晏在省城处理苏氏集团的季度董事会,楚灵汐在鹤溪镇整顿灵盟的财务系统,白瑶璃在青丘之境重建狐族的议事堂,沈知微在灵管局总部重新排布十二个分局的防区。龙虎山祖师殿里只剩张临渊一个人。他坐在师父的蒲团旁边,面前的矮桌上铺着一张空白的宣纸,旁边是朱砂笔和砚台。他开始写《天师道新规》。
第一条,天师道弟子不得以术法欺压百姓。第二条,玄门各派不得私斗,纠纷由灵盟调解。第三条,妖修不得食人,违者斩。第四条,灵管局官员不得贪污受贿,违者移交司法机关。第五条,四方盟约每三年重签一次,四方代表共同审核条款。他写得很快,笔尖在宣纸上沙沙响,朱砂的字一行一行往下淌。写到第十三条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把笔搁在砚台上,看了看前面写的那些条款。字是行书,笔画带棱角,收笔时往下压得很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