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通道既实。」年轻书办把话拉回来,「宜即封缝。」
「封,我不拦。」夜宸说,「按规矩,通道勘实,报主峰,封堵待议。只是请录事记一条:封之前,缝里有没有人、有几个人、从哪一头进出,得先勘明白。今天封下去,里头要是有人,封的就是一条命。」
「勘验只管通道。」年轻书办说,「缝里的事不归勘验管。」
「那也请记。」夜宸说,「今日勘验详录上,写下这一句:缝内人物未明,封堵之议待人物勘清再论。」
顾长锋这时候开口了。
他一直站在后头,剑没有出鞘。
「两位要封,是两位的职分。」他说,「今天这一队人是来勘的。要动手,改日另说。今天谁动手,先过我这一关。」
两名书办没有再说。
录事把这一段也录了。
夜宸起身,把缝口的藤蔓照原样放回去,放得比柳执事拨开之前还要自然一些。他做得很慢,慢到众人都看着他。
没有人问他为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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勘验到这里就算完了。
夜宸照例把这地方再走一遍。从缝口走到崖边,从崖边走到灰堆,再从灰堆走回缝口。做完一件事,他要倒着走一遍。
最后一步他站在崖边,回头看了灰堆一眼。
那堆灰和先前不一样了。
他抠灰的时候,灰堆上堆的是三横一竖,四条笔画都歪,手是抖的。现在那堆灰,最上头那一条竖的底下,多了一点。
那一点是有人用手捏出来的,压在最上头,风没吹散。
三横一竖,竖底加一点。
那是他和赵三两个人的记号。三横一竖,报的是「我还在」。竖底加一点,报的是「来接」。
这条缝里那个人,看见了崖根上站着的六个宗门的人。
夜宸站着没有动。
他今天带来的是看的人。接的人,他一个也没有带。
可缝里那个,已经站到门后头等着了。
他什么都不能做。
夜宸把眼睛从灰堆上挪开,先落到崖壁上,再落到绳上,最后落到自己的鞋尖上。他数了数鞋尖前头的石头,一块、两块、三块,数到第三块,把那口往上顶的气按了回去。
他原本想跟录事说一句话。那句话在舌头上停了一下,咽回去了。
「走。」他说。
识海里,碑上那处热意涨了一分。那个四笔的字,亮了三笔:一横,一竖,又一横。剩最后一笔,暗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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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听松院,已近戌时。
夜宸把详录交上去。陆秉坐在案后,从头看到尾。看到「灰质待核」四个字,停了一下;看到「封堵之议待人物勘清再论」,又停了一下。
看完全册,他问了一句:「你今日看见的,都记了?」
「记了的,都看见了。」夜宸说。
陆秉提笔,在详录末尾添了一行:缝口勘验未毕,封堵待议。
写完,他把笔搁下,没再多问。
夜宸退出去。院子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照不出三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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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,柴房门被敲了两下。
是柳执事。他换岗下山,绕了半座峰过来。
「平石上那行字。」他站在门外说,「我换岗的时候看了一眼,被人用石头划花了。」
夜宸把门拉开。
「八个字,划得七七八八。」柳执事从怀里摸出一张纸,递过来,「就剩前头三个字还认得出。底下新添了三个字,我照原样描在值房的纸上,笔画板板正正,跟他先前那些字一个样。」
夜宸就着灯看。
纸上三个字。
人多了。
他看了很久。
今天崖根上站了六个人。多出来的两个书办、一个录事,都叫对面数进了账里。
对面在数人。数出来的人,是要算进成本的。
夜宸把那张纸折了四折,压进《沧澜吐纳功》第七页。
他吹了灯。
黑暗里,他自己数了一遍今天崖根上的人:外门头一个、值路的老执事、两个书办、戒律堂的录事,再加上他。
六个。
「他数的是今天。」夜宸说。
「我数的是他哪天不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