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退回屋里，重新盘腿坐下，把NPC面板调了出来。

他抬头看了看窗外。月亮已经爬到了西边，再过几个时辰，天就要亮了。

他算了一下时间。天命阁的权限验证，还剩不到二十个时辰。也就是说，他只有两天不到的时间，去把能拿的东西都拿到手，能做的事都做完。

他得想清楚下一步。

光靠一枚铁骨丹，他还远远不够。青狼帮既然盯上了他，就不会只派一个磨刀的来。往后的人，只会更多，更狠。

他需要更多的资源，更快地变强。

沈夜在面板上翻着赵铁牛的数据。气运值已经涨到两百出头，系统的收割倒计时还在往前走。赵铁牛这个气运之子，正在被天命阁一点一点地喂肥。

而他自己，就是那个藏在暗处，从赵铁牛的饭碗里扒饭吃的人。

一个念头，在他脑子里慢慢成形。

青竹县城北边，有个废弃的矿洞。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个地方，早年间出过铁矿石，后来矿脉枯了，就荒废了。最近这段时间，系统日志里零星提到过，说那矿洞里盘踞着一伙盗匪，专门劫杀过路的散修。

沈夜在系统里查过。那矿洞深处，还残存着几株野生的淬体草，长在废弃矿坑的背阴面，灵气比镇上卖的那些还要足。

他想拿到那几株淬体草。

可他自己去，八成有去无回。开脉境巩固，听着比入门强了一截，实际上也就勉强能应付三五个普通人。矿洞里那伙盗匪，少说也有五六个练家子。

所以，得让赵铁牛去。

沈夜点开了NPC面板上的任务发布编辑器。空白的模板上，光标一闪一闪，等着他输入。

他可以用自己的权限，伪造一条天命阁的系统任务，发给赵铁牛。系统不会报警，因为在他的权限框架里，他本来就被识别成天命阁的一部分。

沈夜的手指停在虚空中，迟迟没有落下。

发布任务这件事，他其实想了一路了。

矿洞的淬体草，他志在必得。这具身体的底子太差，光靠铁骨丹补不上，还得有足够的淬体草去拓宽经脉、提升修为。而整个青竹县，能找到成色最好的淬体草的地方，就是那个矿洞。

可他不能自己去。

所以只能借赵铁牛的手。

沈夜告诉自己，这不算害赵铁牛。矿洞那伙盗匪，赵铁牛应付得来，正好还能给他练练手，涨涨气运。等赵铁牛清完了盗匪，自己再悄悄把矿洞深处的淬体草拿走，两不相欠。

可这话，他自己都不太信。

他想起白天在系统日志里看到的赵铁牛。那个会砸门、会吼人、会把豆浆钱多塞两勺糖的人。那个在南街，对拿不出钱的挑夫说“先欠着，别到处说”的人。

他要亲手把这个人的命，往矿洞里推。

矿洞里那伙盗匪，赵铁牛能应付。他有系统，有铁棍，有黑虎帮金牌打手的一身本事。可刀剑无眼，万一呢？

沈夜在黑暗里坐了很久。

然后他慢慢地在模板上打下一行字。

【支线任务：清剿城外废弃矿洞盗匪（奖励：功法残卷）】

发布。

面板上，赵铁牛的位置光斑轻轻一颤。

沈夜切换视角，用意念“看”向赵铁牛那边。系统日志实时刷新，弹出赵铁牛的反应。

赵铁牛正躺在黑虎帮的床铺上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，本来已经快睡着了。系统提示跳出来的瞬间，他猛地坐了起来。

“卧槽，来活了。”

沈夜听着这句粗话，嘴角无意识地抽了一下，又很快压了下去。

赵铁牛已经彻底清醒了。他盘腿坐在床板上，把任务面板点开又合上，合上又点开，嘴角咧到了耳根。

“矿洞，城北那个废弃矿洞。”他自言自语，“我上个月还听帮里人说，那地方闹鬼，进去的没几个囫囵出来的。原来是有盗匪窝着。”

他一把抓过床头的铁棍，在手里掂了掂，棍头上的磨刀石痕在油灯下泛着光。

“功法残卷。这玩意儿，可比帮里那些烂大街的拳脚值钱多了。”他说，“这买卖，值。”

赵铁牛兴奋得睡不着索性披上衣服，走到院子里，把那根镔铁棍拎起来，呼呼抡了几圈。

院墙边有个起夜的帮众，揉着眼睛探出头：“铁牛哥，大半夜的，你发什么疯？”

“睡不着。”赵铁牛把棍子往地上一戳，“明儿有笔大买卖。”

“啥买卖？”

“清剿矿洞。”赵铁牛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“杀那帮劫道的去。”

帮众缩了缩脖子：“那鬼地方你也敢去？”

“富贵险中求。”

沈夜在破屋里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赵铁牛越兴奋，他心里那股说不清的味道就越重。

他关上日志，靠在门板上。

矿洞。明天。

他会跟在赵铁牛后面，看着他清剿那伙盗匪，然后，把矿洞深处的那几株淬体草，悄无声息地拿走。

而赵铁牛，从头到尾都不会知道，这条任务是他发的这条命，是他牵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