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夜在暗处看得清楚。

赵铁牛还能撑，但撑不了太久。五个盗匪，光那个独眼头目就有开脉境后期的实力，剩下的几个也不是善茬。

沈夜的手摸上了腰后的短刀。

他不能光明正大地冲出去。他这条命，还得在天命阁的审计里藏着。他只能暗中动手。

沈夜盯上了那个瘦高个。那家伙在战团外围游走，时不时抽冷子捅一刀，是五个里最滑的一个。他的注意力全在赵铁牛身上，后心空门大开。

沈夜从地上摸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石，手腕一抖，砸向矿室另一侧的岩壁。

当的一声。

瘦高个下意识回头。就在他转头的一瞬间，沈夜从暗处窜出，短刀直刺他的后心。

刀入肉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几乎被矿室里的打斗声盖过去。瘦高个张了张嘴，没能发出声音，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
沈夜一把扶住他的尸体，轻轻放倒在矿道阴影里，又缩回了暗处。

这是沈夜第一次杀人。

他的手在抖，抖得厉害。刚才那一下，稳、准、狠，是上辈子在设计战斗系统时写进代码里的背刺判定。可代码是代码，人是人。刀捅进那具身体的时候，他清楚地感觉到刀刃传来的阻力，感觉到那个瘦高个的生命，像一捧水一样从刀口流走了。

沈夜闭了闭眼，把涌上来的恶心强压下去。

他告诉自己，这些人该杀。他们劫杀散修，手上的血不比谁少。可这并不能让他的手不抖。

矿室里的战斗还在继续。少了一个人，赵铁牛的压力轻了一些。

沈夜又盯上了那个年纪小的盗匪。那小子躲在头目身后，手里攥着一把短斧，神情紧张，显然是个新入伙的。沈夜等了几个呼吸，等赵铁牛一棍把战团逼散，那小子被隔到了外围。

这一次，沈夜捡起脚边一根锈断的铁镐头，从暗处掷了出去。

铁镐头砸在那小子的小腿上，他哎哟一声跪倒在地。赵铁牛眼疾手快，回身一棍，正中他的肩头，把他打飞了出去。

那小子撞在矿室壁上，晕死过去。

五个盗匪，折了两个。

独眼头目急了刀法越发狠辣，招招奔着赵铁牛的要害去。剩下的壮汉和刀疤脸也拼了命。

赵铁牛左支右绌，身上又添了几道伤。但他眼里那股悍气反而越来越盛，铁棍越抡越狠。

“来啊！”他吼了一声，声音在矿道里嗡嗡回响。

沈夜知道，到了最后关头。

他不再犹豫。趁着壮汉和赵铁牛硬拼一记、各自后退的当口，沈夜从暗处暴起，短刀直取那刀疤脸的后颈。

刀疤脸听到了风声，想回头，已经来不及了。短刀从他的后颈划过，血喷出来，他捂着脖子，踉跄着倒了下去。

赵铁牛愣了半秒。他看见暗处闪出一个人影，替他解决了背后的刀疤脸，又飞快地缩回了黑暗里。

“谁？”赵铁牛吼道。

没有人回答。

独眼头目也看到了。他脸色煞白，握着刀的手开始发抖。五个手下，转眼折了三个，暗处还藏着一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帮手。

“撤！”独眼头目嘶吼一声，转身就往矿道深处跑。

赵铁牛哪肯放过，拎着铁棍追了上去。矿道深处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打斗声，然后是独眼头目的惨叫。

等沈夜跟过去的时候，赵铁牛已经提着铁棍，站在了矿道最深处。独眼头目倒在矿坑边上，胸口凹陷，已经没了气。

赵铁牛喘着粗气，身上血淋淋的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血，哪些是盗匪的。

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，回头朝矿道口的方向看了看。

“谢了。”他冲着黑暗里说了一声，声音不大，却听得出是真心的。

沈夜躲在暗处，没有出声。

赵铁牛在矿坑边上站了一会儿，从怀里摸出个什么东西，就着油灯的光看了看，又塞回怀里。沈夜猜测，那就是任务奖励，功法残卷。

然后赵铁牛捡起铁棍，扛在肩上，一瘸一拐地朝洞口走去。他伤得不轻，后背和肩头都在往下滴血，可脚步却轻快得很，嘴里又哼起了那支不成调的小曲。

他等赵铁牛走了，才从阴影里出来。

矿道深处，是一处废弃的矿坑。矿坑背阴面的岩壁上，长着三株淬体草。草叶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银绿色，叶脉里的汁液像流动的水银。

沈夜蹲下来，小心翼翼地一株一株地把淬体草摘了下来。

三株。成色比镇上卖的那些还要好。

他把淬体草收进怀里，贴肉放好。

三株淬体草，贴着胸口，隔着衣料传来一丝极淡的凉意。这是他拿命换来的，也是拿赵铁牛的血换来的。

他想起赵铁牛临走时那句谢了。赵铁牛不知道暗处帮他的是谁，更不知道，那个帮他的人，从一开始就把他当成了棋盘上的棋子。

沈夜把这股子别扭压下去。

然后，他直起身，朝矿洞出口的方向望了一眼。赵铁牛的脚步声已经远了，只有矿道里的油灯，还在昏黄地晃着。

沈夜摸了摸怀里的淬体草，又摸了摸腰后的短刀。

短刀上还沾着血。沈夜抬头，望了一眼赵铁牛消失的方向。他不知道，那本功法残卷，会在赵铁牛手里，掀起多大的风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