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爷这个人，沈夜在系统里也见过他的资料。矮壮，五短三粗，当年是码头扛包出身，靠着一双拳头，硬生生打下了黑虎帮这块地盘。论狠劲，论手腕，马爷都不缺。可马爷有个致命的毛病，他太信任身边的人了。

孙彪跟了他十几年，他从来没怀疑过孙彪。所以这一次，孙彪几句防范青狼帮的话，就把马爷哄得团团转，把帮里的好手都派了出去，帮里反而空了。孙彪把消息捂得严严实实，只说是“防范青狼帮来抢地盘”，撺掇着马爷把人都撒出去，把东街西街看得死死的。

沈夜盯着面板，脑子里飞快地转。

这一场火拼，从头到尾，都是孙彪精心布的局。他要借着青狼帮的手，把赵铁牛这个碍眼的钉子，还有可能连带着马爷，一起拔掉。

而赵铁牛，这会儿还不知道，自己已经被系统列进了“紧急任务”的名单里。

沈夜点开赵铁牛的实时状态，看见他正一个人坐在帮里后院的柴房边，就着月光，一遍一遍地练着那套残缺的拳法。

那套拳法，赵铁牛练了快半个月了。七式残缺的拳招，他翻来覆去地打，打得虎虎生风。月光把他粗壮的身影拉得老长，投在柴房的墙上，随着他的动作，一下一下地晃动。

可沈夜看得出来，赵铁牛的心乱了。

那套拳，讲究的是心无旁骛，一往无前。可赵铁牛今晚打出来的拳，绵软无力，好几次都收不住势。他心里憋着一股火，又无处发泄，只能一记一记地砸在空气里。

系统日志里，记下了他练拳时断断续续的自言自语。

“孙彪那老狗，又去马爷那儿嚼舌根了。”

“娘的，这黑虎帮，待得越来越没意思了。”

“等哪天老子不干了，就去铁匠铺旁边，开个包子铺。”赵铁牛仰头望着天，“每天蒸一屉豆沙包，配一碗热豆浆，不比在这儿受孙彪那老狗的气强？”

他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。那笑里，带着点说不出的苦涩。

赵铁牛收了拳，仰头灌了半壶凉水，拿袖子抹了把嘴。月光照在他脸上，那双眼睛里的光，比从前暗了不少。

沈夜看着这一幕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
他本想再看，面板却再一次震动了。

【天命阁·紧急任务·奖励说明】

【本次任务为S级高风险任务，奖励价值评估：极高】

【风险提示：目标存活概率，不足三成】

存活概率，不足三成。

沈夜盯着那个数字，反复确认了三遍，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三成。这个数字，就像一盆冰水，兜头浇下来。他早就知道，天命阁的任务越危险，奖励越丰厚。可他从没想过，有朝一日，赵铁牛会站到这样一个悬崖边上。

七成的概率会死。换句话说，赵铁牛这一脚踏出去，十有八九，就回不来了。

沈夜的心，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
他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了。天命阁的任务，风险越高，奖励越丰厚。而这一次，天命阁给赵铁牛开出的价码，是《铁骨诀》进阶功法，还有五两银子。这个价码，比赵铁牛以往任何一次任务的奖励，都要高出一大截。

这意味着这一场火拼，赵铁牛有七成的概率，会死在里面。

沈夜盯着面板，久久没有动弹。

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。那时候，他把赵铁牛当成一个NPC，一个可以随时替换的气运之子。赵铁牛是死是活，对他来说，不过是系统面板上的一行数据。

可后来，不一样了。

他看见赵铁牛收保护费的时候，会给南街那个拿不出钱的挑夫，悄悄松一松规矩。他看见赵铁牛被孙彪陷害、被马爷训斥，却还是把那份拳谱，一页一页地练了下去。他看见赵铁牛在矿洞里，冲黑暗里喊了一声“谢了”。

这个人，不是NPC。

沈夜坐在床沿上，把穿越以来，跟赵铁牛有关的每一件事，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
头一回在茶摊上看见赵铁牛，那是个满身伤疤、啃着羊骨棒的壮汉。后来，在系统日志里，他看见赵铁牛收保护费，会砸门，会吼人，也会给南街的挑夫松一松规矩。再后来，矿洞里，赵铁牛冲黑暗里喊了一声谢了。

这些画面，一帧一帧地在沈夜眼前闪过。

沈夜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他之所以一直用系统、用面板、用气运之子这样的词，去框住赵铁牛，是因为他怕。他怕自己一旦把赵铁牛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，就再也下不去手，去做那些该做的、冷冰冰的事。

可现在，他不能再自欺欺人了。

沈夜闭上眼睛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帮派内斗的时候，他决定暂不出手，让孙彪和马爷当赵铁牛的磨刀石。那时候，他以为赵铁牛受点委屈，长点教训，是好事。
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
现在是生死局。赵铁牛有七成的概率，会死在这一场火拼里。

沈夜睁开眼，目光重新落在面板上。

他得保赵铁牛不死。

沈夜重新盘腿坐好，把面板调出来，开始推演。

保赵铁牛，不能蛮干。青狼帮有凝气境的高手，他一个开脉境后期的小角色，冲进去就是送死。他得想个法子，既能保住赵铁牛的命，又不把自己暴露出去。

沈夜的目光，落在系统面板的一个角落上。那里，有几个他一直没怎么用过的功能。

任务发布，奖励分配，还有，那个他很少触碰的气运之子定位。

沈夜盯着这些选项，一个计划，在他脑子里慢慢成形。

青狼帮的情报，他还得再摸一摸。赵铁牛，得先让他知道，这一场火拼，是个要命的局。

不为别的，就为赵铁牛这个人，不能就这么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