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……李老夫子。”刀疤脸的气势，顿时矮了半截。

“周家的人，好大的胆子。”李老夫子一步步走到沈夜身前，把他护在身后，“青天白日，朗朗乾坤，你们堵在县学门口，打一个有功名的案首，眼里还有没有王法？”

刀疤脸脸上的横肉抖了抖，嘴硬道：“李老夫子，这是周家的事，您老人家，还是别插手的好。”

“周家的事？”李老夫子冷笑一声，“你们周家肆意寻衅滋事，当真以为，这青竹县，是你周家说了算不成？”

刀疤脸被噎得说不出话来。

李老夫子又上前一步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铿锵：

那几个汉子，被李老夫子几句话，说得面面相觑。

他们敢在县学门口堵人，是仗着周家的势。可李老夫子是县学教谕，是全县读书人的先生，背后站着整个县学的脸面。真要闹大了县衙那边，也不好收场。

刀疤脸心里飞快地权衡着。他本就是个拿钱办事的主儿，犯不着为了几两银子，把自己搭进去。

李老夫子又上前一步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铿锵：“回去告诉周世清，沈夜是我县学的学生。他若再敢派人来闹，我李某人，就一纸诉状，告到县衙去。我倒要看看，他周家，扛不扛得住这官司！”

刀疤脸的脸色，一阵青一阵白。他犹豫了片刻，终究不敢真的跟县学教谕硬顶，灰溜溜地带着人，撤了。

围观的人群，发出一阵叫好声。

沈夜却没有跟着叫好。他看着周家那几个汉子灰溜溜离去的背影，心里那根弦，反而绷得更紧了。

周世清在省城经营多年，黑白两道都有人。今天派几个家丁堵门，是投石问路。往后的招，只会更狠。

沈夜把这件事，记在了心里。他得防着周家，明里暗里的报复。

不过，沈夜倒也不怕。

他有系统，有《铁骨诀》，有开脉境巅峰的修为，还有赵铁牛这个过命的兄弟。周家想在明面上动他，得掂量掂量。至于暗地里的手段，他接着便是。

沈夜站在原地看着李老夫子那瘦削却挺直的背影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
“多谢老夫子。”沈夜躬身行礼。

李老夫子转过身，看着沈夜，眼里满是欣慰，越看越喜欢。

这个学生，半年之间，判若两人。可这份长进，李老夫子是打心眼儿里高兴。县学多少年了没出过连中两个案首的读书种子了。

眼里满是欣慰：“谢什么。你是我县学的学生，我这个做先生的，护着你，天经地义。”

他顿了顿，捋了捋胡子，忽然笑了：“好小子，连中案首。这一科，你算是给咱们县学，挣了大脸面了。从今天起，你就是县学的廪生了。”

廪生。

沈夜在心里，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。

童生试案首，秀才试案首，如今，又是县学的廪生。廪生，每月有廪米可领，见官不跪，在县学里，是有身份的人。

更重要的是廪生的身份，意味着他离乡试、离省城、离那个叫天命阁的地方，又近了一步。

沈夜在心里，把这条路，重新盘算了一遍。童生，秀才，廪生，然后是乡试，是举人，是进京会试。每一步，都离他想去的地方，更近一分。

沈夜在心里，又盘算了一遍眼下的事。秀才试考完了案首也中了廪生的身份也拿到了。接下来，他得把精力，重新放回正事上。

赵铁牛的收割倒计时，还在往前走。天命阁的阴影，还悬在头顶。他不能因为中了案首，就松懈下来。

沈夜又想起了赵铁牛。

昨晚他把赵铁牛背回破屋，安顿在自己床上。今早出门前，赵铁牛还睡得跟死猪一样。这会儿，怕是已经醒了。

沈夜决定，放榜的事，得去跟赵铁牛说一声。毕竟，他们现在，是过命的交情了。

沈夜朝李老夫子，深深地拜了下去。

这一拜，是替原主拜的。

沈夜直起身，看着李老夫子那花白的头发，心里涌起一阵酸楚。

原主盼了十九年的东西，案首，廪生，功名。他沈夜，一样一样，都替原主挣到了。可原主自己，却再也看不到了。

沈夜把这份心绪，压在心底最深处。

原主盼了一辈子，都没盼到的东西，他沈夜，替原主，一样一样地都挣回来了。

沈夜朝李老夫子告了辞，转身往破屋走。

夕阳西下，把巷子里的石板路，染成一片金黄。沈夜走在余晖里，脚步轻快。

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那个晚上。那时候，他躺在这间破屋里，满心茫然，不知道明天该怎么过。如今，半年过去，他中了案首，成了廪生，还结识了赵铁牛、李老夫子、李婶。

这半年，他走得不算容易。可到底，一步一个脚印，走过来了。

沈夜推开破屋的门，屋里还是那么小，那么旧。可这一次，他看这间屋子的目光，跟从前不一样了。

这间破屋，是他梦开始的地方。

沈夜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，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，在风里轻轻摇着。

他忽然想起，自己刚穿越过来的那天晚上，也是坐在这间破屋里，看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，满心茫然。

那时候，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。可现在，他不仅活下来了，还活得，越来越像个样子。可沈夜心里明白，进了县学，才算是真正踏进了这个圈子的漩涡。那里，有更多的眼睛，在等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