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，沈夜没有睡。

傍晚的时候，李婶来送过一回粥。

“沈家小子，今儿怎么不点灯？”李婶在门口喊。

“省着点油。”沈夜应道。

“又熬书呢？”李婶把粥搁在门槛上，“你可得当心身子，别考了功名，倒把眼睛熬坏了。”

窗外，更夫敲过了二更的梆子。巷子深处的狗，懒洋洋地吠了两声，又没了动静。整个世界，都沉入了睡梦。

只有沈夜，还醒着。

从看到那柄闪烁的镰刀起，他就知道，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了。他必须搞清楚，那柄镰刀，到底是什么，会在什么时候落下，又会以什么方式，收割掉赵铁牛。

他盘腿坐在床上，把NPC面板调了出来，一头扎进了那些他平时很少触碰的底层代码里。

面板的表层，是赵铁牛的任务列表、气运值、奖励分配这些日常功能。可沈夜知道，真正的秘密，藏在更深的地方。

沈夜用意念，一层一层地往面板深处探。

第一层，是系统日志。密密麻麻的记录，从三百年起，一直到今天，每一笔收割、每一次任务、每一个气运之子的生死，都记在这里。

第二层，是权限框架。系统之灵被吞噬后，沈夜继承了它的权限，能窥见一些寻常气运之子看不到的东西。

第三层，是底层代码。

沈夜深吸一口气，用意念，朝那片代码海洋，探了过去。

代码是冰冷的一行一行，密密麻麻，像一群黑色的蚂蚁。可沈夜看得懂。这些代码，在他眼里，就像他上辈子写过的那些策划文档，有逻辑，有结构，有它自己的运行规律。

沈夜顺着代码的流向，一路往下追。他先是找到了气运之子的命格绑定模块，又找到了任务发布模块，再找到了奖励分配模块。最后，他的目光，停在了一个被加密得格外严实的模块上。

沈夜的目光，落在了那一片由数据构成的、深邃得看不见底的代码海洋里。

他上辈子，是游戏策划。虽然不写代码，可代码的逻辑，他看得懂。这一片底层代码，在他眼里，就像一份被加密了的策划文档。

沈夜能在这一片代码海洋里，自如地穿行，靠的是他吞噬系统之灵后，继承的那点权限。这点权限，虽然只是副阁主级，够不到天命阁的核心机密，可窥探一个气运之子的收割标记，还是绰绰有余的。

沈夜耐着性子，一行一行地“读”了下去。

越读，他的心越沉。

在代码的最深处，他找到了那个标记的源头。

【天命阁·收割标记】

沈夜把这段代码，跟系统里的其他标记，一一对照。

气运之子定位，是一个绿色的光斑。任务发布，是一个卷轴图标。奖励分配，是一杆天平。而天命阁标记，是一柄镰刀。

这些标记，各有各的用途。可只有天命阁标记，是被加密的是被隐藏在代码最深处的是气运之子自己，永远看不到的。

沈夜的心，越看越凉。他隐隐觉得，这柄镰刀，就是整个系统的真相。

沈夜盯着那柄镰刀，脑子里，忽然浮现出系统日志里，那几百个被收割的名字。

张铁柱，李守义，王大山……这些名字，曾经也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。他们也曾像赵铁牛一样，以为自己撞了大运，得到了金手指。可最后，他们都倒在了这柄镰刀下。

那是一段被反复调用、却极少被察觉的代码。它绑定在每一个气运之子的命格上，从气运之子被系统绑定的那一刻起，就一直存在。

沈夜把这段代码，跟系统的其他功能，一一对照。

终于，他看明白了。

天命阁标记，就是收割标记。

当气运之子的气运值，达到系统预设的峰值，这个标记就会自动触发，启动收割程序。整个过程，不需要任何人为干预。系统会自动锁定气运之子，抽干他的气运，然后……抹杀。

沈夜盯着那段代码，只觉得手脚冰凉。

沈夜把收割程序，从头到尾，读了一遍。

气运之子绑定系统，系统发布任务。气运之子完成任务，气运上涨。气运上涨，接近峰值。峰值一过，收割标记自动触发。收割程序启动，系统锁定气运之子，抽干他所有的气运。最后，气运之子，气绝身亡。

整个流程，环环相扣，滴水不漏。从气运之子被绑定的第一天起，这套程序，就已经开始运转了。而气运之子自己，从头到尾，都蒙在鼓里。

他终于知道，赵铁牛身上那个“系统”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。

它哪里是什么金手指，什么机缘，什么翻身的机会。它分明是一把悬在赵铁牛头顶的刀，从赵铁牛被绑定的第一天起，就注定了要落下来。

唯一的区别，只是落下来的早晚。

沈夜又翻了翻系统里，关于收割的记载。

原来，天命阁收割气运之子，为的是气运结晶。气运之子修炼多年，体内积累的气运，在收割时，会被系统抽干、压缩，凝成一颗气运结晶。

这气运结晶，就是天命阁的根基。天命阁用这些结晶，维持整个系统网络的运转，甚至，还拿它们，跟一些看不见的势力做交易。

沈夜看到这里，只觉得一阵恶心。赵铁牛这样活生生的人，在天命阁眼里，不过是一颗等待收割的果实。等果实成熟了，就摘下来，榨成汁，端上桌。

沈夜退出底层代码，重新调出赵铁牛的数据。

【气运之子#1 赵铁牛·气运值：389 / 400】

【收割标记状态：待触发】

【距离峰值：11点】

十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