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夜盯着那行数字,手指停在了半空。
又来了,他在心里对自己说。这感觉太熟了。
半年了他第一次,又要把那根滑杆,往自己这边拨动。
上一次,是对赵铁牛。那一次,他拨到了三成。后来,又拨到四成。每一次拨动,赵铁牛拼命换来的东西,就少一分,落到他手里。他截了赵铁牛的淬体草,截了铁骨丹,截了《铁骨诀》。到头来,赵铁牛死了那些东西,却让他沈夜,活到了今天。
沈夜的手,在虚空中悬了很久。
半年了,他以为自己,已经麻木了。可当他再次站在这根滑杆前,对着一个,跟赵铁牛一样,把系统当救命稻草的人,他还是下不去手。
沈夜想起赵铁牛临终时,那本塞进他手里的心得册子。想起赵铁牛说,你比我有出息。他忽然觉得,自己每拨动一次这根滑杆,就离赵铁牛说的那句“出息”,更远一步。
可他又能怎么办?
不截取,他就没有资源。没有资源,他就没法变强。不变强,他就救不了萧寒,更掀不翻天命阁。这是一个绕不出去的圈。
他想起赵铁牛。想起赵铁牛临死前,把铁牌塞进他手里,说你比我有出息。想起赵铁牛在酒铺里,醉醺醺地说,那系统是他唯一翻身的机会。
如今,轮到萧寒了。
沈夜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里已经是一片清明。
他不能心软。这截取的资源,不是他沈夜一个人的。是查清天命阁、替赵铁牛报仇的本钱。他越强才越有可能,在天命阁的刀,落下来之前把人救下来。
沈夜深吸一口气,把截取比例拨到了三成。
气运之子70%,系统储备30%。
确认修改。
【分配方案已更新·将于下次任务结算时生效】
沈夜看着那行“气运之子70%,系统储备30%”的字样,过了好一会儿,才把面板合上。
三成,不多,也不少。他不想像上次那样,把赵铁牛截得太狠。这三成,够他自保,也留了七成,给萧寒,让他能顺顺当当地把路走下去。
做完这些,沈夜合上面板,靠在床沿上望着窗外。
接触萧寒,是迟早的事。可怎么接触他得想清楚。
直接找上门?不行。他一个穷书生,无缘无故,去搭一个锦衣卫小旗的线,太扎眼。周家的眼线,还不知在哪个角落盯着他。
托人引荐?也不行。他在省城,人生地不熟,唯一说得上话的是还没露面的陈平。可陈平,也没那么大的脸面,能让一个锦衣卫,对一个穷书生,高看一眼。
沈夜想了很久。
他想过,直接跟萧寒坦白。可萧寒会信吗?一个素不相识的穷书生,跑来说,你体内的系统,是要你命的东西。换作他是萧寒,第一反应只会是把这个疯子轰出去。
他也想过,暗中帮萧寒,不露面。可那样,他跟萧寒之间,就永远隔着一层。萧寒不知道他的存在,自然,也就不会听他的。真到了收割那天,他连拦的机会都没有。
这两个法子,都行不通。沈夜揉了揉太阳穴。
最后,他想起了一件事。
萧寒,应该也信系统。
而沈夜,恰恰是那个,能“装”成系统的人。
他吞噬了系统之灵,继承了系统的权限。他可以伪造系统提示,可以发布任务,可以修改奖励分配。在萧寒眼里,只要是从那个蓝色面板里弹出来的东西,就都是“系统”。
那么,他为什么,不装成一个,比萧寒更早绑定了系统的“前辈”?
一个“系统前辈”。
沈夜越想,越觉得,这条路行得通。
如果萧寒信系统,他伪装成系统前辈,萧寒就会信他。萧寒信他,他就能引导萧寒避开天命阁的刀。
就像他没能为赵铁牛做到的那样。
沈夜坐直了身子,把油灯拨亮了一些。
油灯一亮,他那张瘦削的脸,就映在了墙上,影子被拉得老长。沈夜看着墙上那个影子,忽然觉得自己跟这半年前,刚穿越过来时,已经大不一样了。
“系统前辈。”他在心里,把这个身份慢慢地打磨着。
这个前辈,得有个名字。不能是沈夜,也不能太假。沈夜想起,自己穿越过来时,吞噬的那个系统之灵。那东西无影无形,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。
“无名。”沈夜在心里,给这个前辈,起了个名号。
一个没有名字的前辈。神秘,可信,又不留痕迹,正好。
沈夜又把明天要用的说辞,在心里,过了一遍。怎么伪造系统提示,怎么让萧寒相信,怎么约他见面,每一步都得算清楚。
窗外,更夫敲过了三更。梆子声,从巷子深处传来,一下,又一下,在夜里,传出去老远。
沈夜又调出NPC面板,看了一眼萧寒那块,稳稳亮着的光斑。
“萧寒。”他低声说,“这一回,我赶在收割之前,找到你了。”
油灯的火苗,跳了一下。
沈夜吹灭了灯,在黑暗里躺了下去。可他知道,这一夜他又要睡不着了。
窗外,起了风。风吹过缺了瓦的屋角,呜呜地响,像是什么东西,在夜里低声地叹气。
明天,他得想个法子,用“系统前辈”的身份,跟萧寒搭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