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,想起了上辈子做游戏时的那些门道。
那时候,他做《仙途》的数值,最头疼的,就是平衡。战士攻高血厚,但腿短;刺客身法如电,但脆皮。玩家总想又要能打,又要能跑。策划要做的,就是让每个职业,都有短板,逼玩家去配队,去取舍。
沈夜当时,最烦玩家骂他,说这职业,怎么这么弱。可如今,轮到自己修炼,他才明白,那所谓的“弱”,其实是“太单一”。单一就是最大的短板。
游戏里,角色的属性,讲究个平衡。有加攻击力的有加身法的有加防御的。单一堆攻击,扛不住;单一堆防御,打不动。会玩的人,都懂得,把属性匀着加。
这《铁骨诀》,就是纯堆攻击和防御。骨头硬了能打,也能扛。可太刚,则易折。对上那种身法极快、游走缠斗的对手,一身蛮力使不上劲。
这《飞鱼心法》,就是纯堆身法和闪避。身法活了能躲,能缠。可太柔,则无力。对上那种皮糙肉厚、刀枪不入的对手,躲得再快也伤不了人。
单练一门,都有短板。
可要是,两门一起练呢?
沈夜的心,猛地跳了一下。
刚猛,如《铁骨诀》,能破敌,却不能持久。柔韧,如《飞鱼心法》,能守御,却不能制敌。
唯有刚柔并济。
沈夜想通了这一层,便不再犹豫。
他先按《铁骨诀》的法门,把气血往骨头里,狠狠地淬炼了一遍。屋里的油灯,只剩一豆。那点昏黄的光,照在他盘坐的身影上,把他映在墙上的影子,拉得又瘦又长。
气血入骨,那股酸麻,是从骨头芯子里,往外渗的。像是有无数只蚂蚁,在他每一寸骨头上,慢慢地爬。沈夜的后背,很快就沁出了一层汗。汗珠子,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滚,凉飕飕的。
他咬着,硬扛。等骨头发热,浑身像是泡在了一炉滚水里,他才缓缓地收了功。
然后他猛地改练《飞鱼心法》。让那股,刚猛的气血,忽然化作一股,柔韧的、绵长的劲,在经脉里缓缓地游走。
那股劲,不像铁骨诀那样,横冲直撞。它温吞,绵软,可又韧劲十足。像是一根怎么拉,都拉不断的牛筋。
一刚,一柔。一收,一放。
沈夜只觉得,自己体内,那团凝气境的真气,像是被这两股,相反的劲,搅动了起来。原本平静的真气,开始缓缓地旋转,加速。
经脉,像是被拓宽了。真气,像是被打磨得更精纯了。
沈夜闭上眼睛,全力引导着这股,刚柔交织的真气,朝着凝气境中期的那层壁垒,缓缓地撞了过去。
一次,两次,三次。
那层壁垒,纹丝不动。
沈夜没有气馁。他把《铁骨诀》的刚,和《飞鱼心法》的柔,交替着一遍一遍地往那壁垒上,撞。
刚的劲,撞上去,壁垒,震了一下。柔的劲,缠上去,壁垒,又像是,被什么东西,一点点地化开了。
如此,反复。
不知过了多久,沈夜只觉得体内轰的一声。
那层壁垒,应声而碎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、浑厚而绵长的力量,从他丹田深处,涌了出来。四肢百骸,都像是被这股力量,重新洗了一遍。每一寸筋骨,每一缕经脉,都透着一股,说不出的舒坦。
沈夜缓缓地睁开了眼睛。
凝气境,中期。
他感受着体内,那股比之前,浑厚了近一倍的真气。这股真气,不再像从前那样,一味地刚猛。它刚中带柔,柔中带刚,收放都更加地自如。
沈夜站起身,试着朝空气里,挥了一拳。
这一拳,没有破空的啸声。可那拳劲,却绵绵地推了出去,把窗棂上,落着的一小片灰,都震得簌簌地往下掉。
他抬起手,看着自己的掌心。皮肤底下,一层极淡的金光,和一层若有若无的、流动的银光,交相辉映。一闪便隐了下去。
那是,铁骨诀的金石之气,和飞鱼心法的柔韧之气,融在了一起。
沈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夜色,已经深了。城东的小院里,静得只剩下一两声,远处的犬吠。
窗外,一轮残月,挂在枝头。沈夜望着那月亮,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。
萧寒的《飞鱼心法》,是完整版。他练的,只有残卷。
那完整版里,会不会,还藏着什么,更了不得的东西?
沈夜望着窗外那轮残月,心里,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件事。
《飞鱼心法》的完整版,在萧寒手里。他截来的,只是残卷。若想拿到完整版,要么,等萧寒的下一个任务,再截一份;要么……从萧寒那儿,想办法。
沈夜摇了摇头。第二个法子,太险。他跟萧寒,现在,是“系统前辈”和“后辈”的关系。他要是,主动去要萧寒的功法,这层关系,就露馅了。
得等。等萧寒的下一个任务。
沈夜吹了灯,躺到床上。窗外,月光,从窗纸的缝隙里,漏进来,在床前,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。
他盯着那道白线,慢慢地合上了眼。
睡意迟迟不来。他脑子里,一会儿是萧寒在盐铺门口,浑身是血的身影;一会儿,又是自己体内,那股刚柔交织的真气。
这两个人,一个在明,一个在暗。一个在拼命,一个在练功。可不知怎么,沈夜总觉得,他跟萧寒,迟早要走到,同一条路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