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瘫了？”沈夜道。

“大夫查不出毛病。”陆苍道，“人没死，可精气神全没了，躺在床上，眼珠子都不会转。”

他说到这里，声音低了下去：“后来我们才知道，那是被收割过的人。气运抽干了，人就成了一具空壳。”

沈夜的手，微微发抖。

他想起赵铁牛。

赵铁牛死的时候，也没了气运。可赵铁牛好歹，是死在他眼前的。

而那个村子里的人，还活着，却比死了还惨。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我怕我这一身气运，到头来，便宜了天命阁。”陆苍道，“我从小就知道，自己是镇邪之体，气运比别人旺。镇邪司的师父们都说，我这样的人，是天生的克邪命。可我这气运，从没用来干成过一件大事。”

他顿了顿，道：“要是能拿这身气运，换天命阁覆灭，那我这一辈子，就没白活。”

“你不能用自己换！”沈夜提高了声音。

“那你给我个别的法子！”陆苍也站了起来，“镇邪之血你有了，系统权限你也有了，就差这一颗结晶。你告诉我，除了我，还有谁能给你S级气运结晶？”

沈夜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
“没有了吧？”陆苍道，“那就听我的。”

陆苍看着他，脸上的笑意，渐渐收了。

“沈夜，”他缓缓地道，“咱们走到今天这一步，死了多少人？”

沈夜没有回答。

“赵铁牛死了。”陆苍道，“咱们要是不把天命阁连根拔了，往后，还会有更多人死。萧寒那儿，气运也快到顶了，你能护住他几时？”

“一码归一码。”沈夜道，“萧寒的事，我另有打算。你，不许动。”

“沈夜！”陆苍也提高了声音，“你别跟我犟！三把钥匙就差这一把，你不用我的，还能用谁的？”

“我宁可再去找别的路子。”沈夜道，“也不让你拿命去填。”

“什么路子？”陆苍道，“你倒是说啊！”

沈夜被他问住了。

他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，可每一个，都还没个准头。

没影的事，说出来，也只是空话。

他只能沉默。

两人对视着，谁也不肯先退。

屋子里的气氛，一下子僵住了。

过了好半晌，陆苍先开了口。

他放低了声音，道：“那，我用一半，行不行？”

“一半？”沈夜道。

“结晶嘛，又不非得整颗。”陆苍道，“我放出一半气运，让天命阁来收割，收一半，也能凝成结晶。剩下的一半，我留着，死不了。”

“你懂什么？”沈夜道，“S级气运结晶，差一分，都开不了断龙崖的石门。你用一半，凝出来的结晶，够不够格，谁说得准？”

“那就试试。”陆苍道。

“试？”沈夜道，“断龙崖的石门，是那种能让你试的地方？万一钥匙不对，石门没开，先惊动了天命阁，咱们就全交代在那儿了。”
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陆苍道，“杵在这儿干瞪眼？”

“我回去想办法。”沈夜道，“总会有法子的。”

“多久？”陆苍道。

“给我几天。”沈夜道，“几天之内，我要是想不出别的路，再跟你商量。”

陆苍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行。”他道，“几天，我等你。”

“沈夜，”陆苍看着他，“你是不是觉得，我就是个没用的人？”

“我没这么想。”沈夜道。

“那你为什么不肯用我的血、我的气运？”陆苍道，“你拿着我的血，去开石门，倒是半点没犹豫。怎么轮到我的气运，你就缩手了？”

“那不一样！”沈夜道，“血，放一点，养几天就回来了。气运结晶，是要你的命！”

“试？”沈夜道，“你放出一半气运，天命阁的系统，当场就会锁定你。收割程序一旦启动，收多少，可就不由你说了算了。到那时，别说一半，你整个人都得被抽干！”

陆苍沉默了。
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
那双握惯了刀的手，这会儿，却微微发着抖。

“沈夜，”他低声道，“你知道吗？我从当上镇邪司银牌卫那天起，就做好了死的准备。”

“你那是职责。”沈夜道。

“可这一次，不光是职责。”陆苍道，“这一回，我是自己想去的。”

沈夜看着他，心里又急又痛。

“陆苍，”他道，“我知道你是好意。可这条路，走不通。你听我的，咱们再想别的法子。”

“别的法子？”陆苍道，“你倒是说说，还有什么法子？”

沈夜答不上来。

屋子里，又是一阵沉默。

窗外，蝉鸣一声接一声，聒噪得人心烦。

过了很久，沈夜站起身来。

“我先回去了。”他道，“这事，再说。”

“沈夜，”陆苍叫住他，“你听我一句。”

沈夜停住脚步。

“我知道你为我好。”陆苍道，“可咱们走到这一步，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。你要是真拿我当兄弟，就别一个人扛。”

“我不是一个人扛。”沈夜道，“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送死。”

沈夜没有回头。

“我记下了。”他道。

他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
屋门在他身后合上，发出轻轻一声响。

身后，陆苍的声音还追着他：“你好好想想！”

沈夜没有回头。

他走在院子里，日头照在他身上，热烘烘的。

他心里，却凉得很。

屋子里，陆苍站在原地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，久久没有动。

他慢慢地坐回椅子里，给自己倒了杯凉茶，一口灌了下去。

茶早就凉透了，苦味在舌尖上散开，久久不散。

第二把钥匙，卡死在陆苍身上。

他宁可钥匙永远凑不齐，也不想走到那一步。

可他也知道，日子不等人。

萧寒的气运，一天一天往上走。天命阁的收割，说不准哪天就到了。

到那时候，死的就不止一个陆苍。

沈夜攥紧了拳头，又慢慢松开。
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

天很蓝，蓝得不像是有那么多肮脏事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