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得出,沈夜是铁了心,要走这条弯路了。
“大人,”沈夜沉默了一会儿,道,“这事,我想跟陆苍说一声。”
“跟他说?”林正清道,“你不是怕他自作主张,拿命去填吗?”
“我怕。”沈夜道,“可这路,是他那条路的替代。他该知道,我已经在找别的法子了。”
林正清点了点头。
“也好。”他道,“让他知道,这世上,有人愿意为他绕远路。”
沈夜出了林府,往镇邪司走。
他到的时候,陆苍正坐在屋里,对着那壶凉茶发呆。
“想清楚了?”陆苍见他进来,抬起头,“是不是还是得用我的?”
“不是。”沈夜道,“我想到了别的路。”
“别的路?”陆苍的眼睛亮了一下,“什么路?”
“不收割你。”沈夜道,“去天命阁的仓库里,取一颗现成的结晶。”
陆苍愣住了。
“天命阁的仓库?”他道,“那地方,在哪儿?”
“断龙崖,地宫第三层。”沈夜道,“曲九说的。天命阁收割了这么多年的气运,大头都存那儿了,少说几百颗。”
“几百颗……”陆苍吸了口气,“那你打算怎么进去?”
“入口要系统权限。”沈夜道,“我有。”
“你有?”陆苍道。
“嗯。”沈夜道,“我吞的那个系统之灵,权限够。”
陆苍看了他好一会儿。
“行啊你。”他道,“绕了一圈,钥匙都在你身上。”
“所以,你那条路,可以不用走了。”沈夜道。
陆苍没接话。
他想了半天,道:“可你想过没有,断龙崖是天命阁的老巢,不是菜市场。你就算有权限,能开仓库的门,可你怎么进去?进去以后,怎么出来?”
“想过。”沈夜道,“还没想出答案。”
“那你想出答案之前,我那条路,先留着。”陆苍道,“万一你这条路走不通,还得用我的。”
“不许。”沈夜道。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陆苍道,“我是说,咱们两手准备。你那边,该想你的法子,想你的。我这边,该等的,也等着。”
沈夜看着他,没有反驳。
他知道,陆苍说的是实话。
可他更知道,不到万不得已,他绝不会走到那一步。
“行。”沈夜道,“两手准备。”
陆苍笑了。
“这才像话。”他道,“咱们兄弟俩,一个想路子,一个做后手,总有一条走得通。”
沈夜也笑了笑。
可他心里清楚,所谓后手,是陆苍拿命换来的。
“你先别急着走。”陆苍忽然道,“我这儿有个人,兴许能帮上忙。”
“谁?”沈夜道。
“锦衣卫里头,有个老捕头,姓周。”陆苍道,“早年间走过西边,说是在断龙崖附近待过几年。你要打听那边的路,他兴许知道些门道。”
沈夜心里一动。
“老周头?”他道,“我听说过,是锦衣卫的老人了。”
“就是他。”陆苍道,“你要是信得过,我改天替你约他。”
“信得过。”沈夜道,“那就麻烦你了。”
他从镇邪司出来,天已经擦黑了。
街上,炊烟四起。
沈夜走在回家的路上,心里反复琢磨着那个问题。
怎么进断龙崖?
怎么不惊动天命阁,把结晶拿出来?
这个问题,像块石头,压在他心上。
第二天,他把这事,又跟林正清合计了一回。
“硬闯,是闯不进去的。”林正清道,“断龙崖那种地方,没有内应,插翅难飞。”
“内应……”沈夜道,“咱们上哪儿找内应去?”
“老夫也想过。”林正清道,“曲九算半个。可他在牢里,帮不上忙。”
“还有别的路子吗?”沈夜道。
林正清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
“老夫这二十年来,一直在查天命阁的外围。”他道,“可断龙崖的里面,老夫连边都没摸到过。”
沈夜沉默了。
“那就只能等了。”他道,“等天命阁自己露出破绽。”
“等着等着,就怕等出事来。”林正清道,“你手里那两块铁牌,一块是赵铁牛的,一块是你自己的。天命阁要是察觉了什么……”
“他们察觉不了。”沈夜道,“我的权限,能藏住自己的气运。”
“但愿如此。”林正清道。
他想了整整一夜,也没想出个名堂。
可他隐隐有一种感觉。
天命阁,不会一直安分下去。
他们迟早要动,一动,就会有破绽。
破绽露出来的时候,就是他下手的时候。
夜里,他又摸出了铁牌。
他试着用面板查断龙崖的消息。
可这一回,面板上的字,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水。
【权限不足。】
四个字,冷冷地挂在那儿。
断龙崖的地形,天命阁的布防,守卫的轮换,全都查不到。
他吞的这把钥匙,能开仓库的门,却打不开天命阁的防御图。
沈夜把铁牌放下,躺回床上。
他看着房梁,慢慢地想。
去断龙崖的路,只有一条。那条路,在天命阁的掌控之下。
想悄无声息地进去,除非有人带路。
可谁会给他带路?
曲九知道路,可曲九在牢里,出不去。
他翻了个身,想了半宿,也没想出个名堂。
可他记住了曲九的一句话。
断龙崖不是他家后院,天命阁的老巢,高手如云。
地宫第三层,光是看守就有三层。第二层是精锐护卫,第三层是天命阁的供奉,每一个都比镇邪司的银牌卫只强不弱。
这条路,确实难走。
可再难走的路,也有人走得通。
沈夜闭上眼,在心里把断龙崖的地图,又描了一遍。
描来描去,还是只有一条路。
可路再窄,也得有人走。
总有人,要走出一条路来。
他翻了个身,正要合眼,一个念头,忽然从心里冒了出来。
天命阁的人,总得出门吧。
只要有人出门,就总有,可跟的路。
沈夜睁开眼,望着黑暗中的房梁。
他知道,这条路的走法,或许,就在这个念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