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寒是活生生的人。
他有爹有娘,有前程,有盼头。
屋子里,安静下来。
沈夜的手指,在桌面上,轻轻地敲着。
他想到萧寒。
想到那个从青竹镇一路跟着他进京的少年。想到他在锦衣卫所里,熬夜抄档子、练刀法,说要当个有用的差人。
想到他升了百户那天,跑来找自己喝酒,喝得脸通红,说“沈兄,我总算没给你丢人”。
那小子,满心满眼都是奔前程。
他要是知道,自己这点前程,是踩在气运的刀刃上,随时会被人收割……
沈夜闭了闭眼。
“风险呢?”他道,“如果天命阁的人,当场就要收割萧寒呢?”
“那就只能赌一把。”陆苍道,“赌他们不敢在京城动手,赌他们会把萧寒带回老巢。”
“赌输了怎么办?”沈夜道。
“赌输了,”陆苍道,“萧寒就没命了。”
“还有我们。”沈夜道,“我们跟上去,要是被天命阁的人发现了,一样没命。”
“那也得赌。”陆苍道,“这世上,哪有十拿九稳的事。咱们现在做的每一件事,不都是在赌吗?”
沈夜的脸色,沉了下来。
“我不干。”他道。
“沈夜!”陆苍道,“这是眼下唯一的路!”
“那就再想别的路!”沈夜道。
“还有别的路吗?”陆苍道,“你我都清楚,没有。曲九在牢里等着,断龙崖的钥匙,你手里攥着三把。就差这一扇门,你告诉我,还能从哪儿进去?”
“我不管!”沈夜道,“萧寒是我带上京的,我不能拿他当饵!”
“他不是饵!”陆苍道,“他是咱们的兄弟!可兄弟,也不是这么个护法!你护着他,不让他沾一点险,那咱们就永远进不了断龙崖,永远毁不了天命阁!”
沈夜没有回答。
他知道陆苍说的都对。
可知道归知道,让他亲手把萧寒推到刀刃上,他做不到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。
窗外的日头,很好。
可他心里,阴云密布。
他知道陆苍说得对。
可他更知道,让萧寒去当诱饵,意味着什么。
萧寒是他从青竹镇一路带上来的兄弟。
他答应过要护住他。
可现在,他要把这个兄弟,推到天命阁的刀口下去。
这就是他说的“护住”?
沈夜站在窗前,苦笑了一下。
沈夜站在窗前,久久没有动。
风从窗外吹进来,带着一丝凉意。
他心里乱得很。
可他心里也清楚,陆苍说得对。
眼下,这是唯一的路。
萧寒的气运,一天比一天旺。天命阁的收割,一天比一天近。
如果不动手,等天命阁自己找上门,萧寒连个准备都没有,死得更快。
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主动出击。
至少,他们还能在一旁,盯着。
至少,他还能用系统权限,在关键时刻,拉萧寒一把。
这是他唯一能做的。
他转过身,看着陆苍。
“这法子,我同意。”他道,“可有一件事,得先办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陆苍道。
“得先告诉萧寒。”沈夜道,“他是诱饵,不是傻子。这种事,不能瞒着他。”
陆苍沉默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“应该的。”他道,“他要是不愿意,咱们再想别的辙。”
“他要是愿意呢?”沈夜道。
“他要是愿意,”陆苍道,“那我这两天就准备起来。备马,备干粮,备暗号。等天命阁的人一现身,我就跟上去。”
“你一个人,跟到断龙崖?”沈夜道。
“先跟到城门口。”陆苍道,“摸清楚他们走哪条道,再回来找你。咱们一起去。”
沈夜点了点头。
“我去跟他说。”他道。
他走出镇邪司的时候,日头已经偏西了。
影子,拖在身后,长长的。
沈夜走在去锦衣卫所的路上,心里一遍一遍地琢磨着,见了萧寒,该怎么说。
那些话,每一句,都沉甸甸的。
他在锦衣卫所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看着那块“锦衣卫”的匾额,看了很久。
天色一点点暗下来。
门里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他深吸一口气,定了定神,才推开那扇门,走了进去。
他想起萧寒的笑脸。
想起他拍着胸脯说“沈兄,你放心,我在锦衣卫好好干”的模样。
他忽然觉得,脚下这条路,越走越沉。
这一次,他赌上的,是萧寒的命。
赌赢了,断龙崖的门,就打开了。天命阁,就有救了。
赌输了,他这辈子,都欠萧寒一条命。
可他不能停。
为了萧寒,为了赵铁牛,为了所有被天命阁收割过的人。
为了那个在诏狱里等了三十年的白发老人。
这条路,他必须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