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,这一关,他必须自己走过去。
过了很久,萧寒才开口。
“沈兄,”他道,“你今晚来,就是来跟我说这些的?”
“对。”沈夜道。
“那你怎么不继续骗下去?”萧寒道,“你要是接着骗我,我什么都不知道,不是挺好?”
“我不想骗你了。”沈夜道,“萧寒,我欠你的,不止一句实话。”
萧寒没有说话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沈夜。
“萧寒,”沈夜道,“你要恨我,我认。”
“我不恨你。”萧寒道。
沈夜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我不恨你。”萧寒道,“你要是真想害我,有无数个机会。可你一次都没动过手。你反而一次次地护着我,一次次地把那些我想不明白的事,揽到自己身上。”
他顿了顿,道:“沈兄,我不傻。你对我是真是假,我能感觉到。”
“我说,我不恨你。”萧寒转过身来,“你要是真想截取我的气运,你早就能动手了。你一直没动手,不是吗?”
沈夜没有说话。
“你不但没动手,”萧寒道,“你还护着我。天命阁要收割我,你想办法挡着。你今晚来告诉我这些,不就是怕我稀里糊涂地死在别人手里吗?”
沈夜看着他,喉咙有些发紧。
“沈兄,”萧寒道,“你是个什么样的人,我这几年,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你带着我上京,你替我筹谋前程,你在我最狼狈的时候拉我一把。你做的这些,要是全是为了截取我的气运,那你早就该收网了。可你没有。”
他顿了顿,道:“至少,你现在告诉我了。”
“至少,你没有瞒我到死。”
沈夜的眼眶,有些发热。
他原以为,萧寒会恨他,会骂他,会把他赶出去。
他做好了所有的准备,准备迎接萧寒的怒火。
可他没想到,萧寒只是说了一句:至少,你现在告诉了我。
“萧寒……”他道。
“行了。”萧寒笑了一下,“大老爷们,别整这些肉麻的。”
他坐回桌边,给自己倒了杯茶。
“说吧,”他道,“你今晚来,不光是来坦白的吧?”
沈夜看着他。
“我确实还有事。”他道。
“什么事?”萧寒道,“说。”
“这事,牵扯到你的命。”沈夜道,“我得先跟你说清楚,你才能决定,要不要听。”
萧寒看了他一会儿。
“沈兄,”他道,“你说吧。我听着呢。”
沈夜看着他,没有立刻开口。
油灯的火苗,在两人之间,静静地跳着。
“那我,就从头说。”沈夜道。
“天命阁的老巢,在西北外域的断龙崖。”他道,“那地方,外人进不去。要进去,得开一道石门,石门要三把钥匙。”
“哪三把?”萧寒道。
“镇邪之血,S级气运结晶,还有系统权限。”沈夜道,“镇邪之血,是陆苍的。系统权限,在我身上。就差一颗S级气运结晶。”
“陆苍?”萧寒道,“镇邪司那个银牌卫?”
“对。”沈夜道,“他也是咱们这边的。他的血,能开断龙崖的石门。”
“那我呢?”萧寒道,“我帮得上什么忙?”
沈夜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先别急。”他道,“听我说完。”
“S级气运结晶……”萧寒道,“那是从哪儿来的?”
“从S级气运之子身上,收割下来的。”沈夜道。
“S级气运之子?”萧寒道,“那不就是……”
他忽然明白了。
“是我?”他道。
沈夜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着萧寒,缓缓地道:“不收割你。我们想到了别的法子。”
“什么法子?”萧寒道。
“天命阁的仓库里,存着历年收割的结晶。”沈夜道,“我们打算,从那里面取一颗现成的。”
“取现成的?”萧寒的眼睛亮了一下,“这法子好!”
“好是好啊,”沈夜道,“可问题是,怎么进断龙崖的仓库。”
他说完断龙崖,说完三把钥匙,说完陆苍的想法。
屋子里,又安静下来。
萧寒听完,想了很久。
“沈兄,”他道,“你说这么多,是不是,需要我做什么?”
沈夜沉默了。
“需要。”他道,“可这话,我说不出口。”
“你说。”萧寒道。
“等我想好了,再告诉你。”沈夜站起身来,“今晚,你先歇着。”
“沈兄!”萧寒叫住他,“你把话说一半,我今晚还怎么睡?”
沈夜站在门口,没有回头。
“萧寒,”他道,“你只要知道,不管做什么,我都是想让你活着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他补了一句。
说完,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夜风迎面扑来,带着一丝凉意。
沈夜走在空荡荡的街上,抬头看了看天。
星星,稀稀落落的。
他想起萧寒刚才的眼神。
那眼神里,没有恨,只有不解,还有一丝……让人心疼的信任。
他何德何能,让萧寒这么信他。
可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。
他必须想出一个法子,既能让萧寒活着,又能把天命阁连根拔起。
哪怕那个法子,要拿他自己去换。
他抬头看着天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这一夜,沈夜在锦衣卫所外头站了很久。
站到露水打湿了衣角,才转身往回走。
第二天,他还有一场硬仗要打。
他得说服萧寒,愿意陪他赌这一把。
可赌什么,怎么赌,他还没想好。
他只确定一件事。
萧寒的命,他保定了。
哪怕要跟天命阁拼个你死我活。
这一夜,他想到了天亮,也没想出个两全的法子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,他起了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