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是去送死！”萧寒道，“我是去当诱饵！有你们在，我不一定会死！”

“不一定？”沈夜道，“你跟我说不一定？万一呢？万一我们没跟上，万一天命阁当场就动手，万一……”

“没有那么多万一！”萧寒道，“沈夜，你听着，这是我的决定！我不是三岁小孩，我知道我在做什么！”

“你不知道！”沈夜道，“你根本不知道天命阁有多可怕！”

“那你知道？”萧寒道，“你知道，你还不是一路走到今天？”

沈夜看着他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
“沈兄，”萧寒放低了声音，“我知道你心里难受。铁牛的事，你一直放不下。你总觉得，是你没能救他。”

沈夜没有说话。

“可那不是你的错。”萧寒道，“那时候，你连天命阁是什么都不知道。你救不了他，不是你的错。”

“可我现在知道了！”沈夜道，“我现在知道了，我不能再看着你……”

他说到一半，说不下去了。

两人对视着，谁也不肯让步。

这是他们认识以来，第一次，吵得这么凶。

屋里，安静得可怕。

过了很久，萧寒先开了口。

他放低了声音：“沈兄，我知道你是为我好。”

沈夜没有接话。

“可这件事，”萧寒道，“让我做。算我求你。”

沈夜看着他。

看着那个从青竹镇一路跟来的少年。

那个说要当个有用差人的少年。

他忽然觉得，鼻子有些酸。
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“沈兄，”萧寒道，“你护了我这么久，这一回，换我来。”

沈夜闭上眼。

他知道，萧寒说得对。

他也知道，萧寒的心意，拦不住。

可让他点头，还是像拿刀剜自己的心一样。

他想起赵铁牛死时的样子。

那孩子，临死前，还在冲他笑。

他没能救下铁牛。

要是连萧寒也……

沈夜不敢再想下去。

“萧寒，”他哑着嗓子道，“你得答应我，活着回来。”

“我答应你。”萧寒道。

“萧寒，”他哑着嗓子道，“你知不知道，你要是死了，我……”

“我不会死。”萧寒道，“我还要看着天命阁，被咱们亲手毁掉呢。”

沈夜没有说话。

他转过身，背对着萧寒，好一会儿，才平复了呼吸。

沈夜没有说话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又停住了。

“萧寒，”他道，“从今天起，你出门，都跟我说一声。去哪儿，见谁，办了什么事，都跟我说。”

“这么细？”萧寒道。

“细了好。”沈夜道，“我得知道，你什么时候，会落在天命阁手里。”

他顿了顿，道：“我不想，再稀里糊涂地，失去一个兄弟。”

他转过身，背对着萧寒。

“萧寒，”他道，“你让我想想。这事，我还没法点头。”

“沈兄……”萧寒道。

“我不是不同意你。”沈夜道，“我只是……还没想好，怎么才能不让你死。”

他顿了顿，道：“你要是真想当这个诱饵，我拦不住你。可在那之前，我得先把你的命，保住了。”

萧寒看着他，没有再说。

他知道，沈夜说的是真的。

“那这事，”萧寒道，“你跟陆苍商量过没有？”

“商量过。”沈夜道，“这计划，就是他想出来的。”

“那他知道我答应了吗？”萧寒道。

“还不知道。”沈夜道，“我今晚回去，跟他说一声。”

“沈兄，”萧寒忽然压低了声音，“我还有件事，想跟你说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沈夜道。

“我最近，觉得咱们指挥使，有些不对劲。”萧寒道，“他老是支开我，不让我碰要紧的档子。还有，他府上，进出的有些客人，看着不像官面上的人。”

沈夜心里一动。

“你留意着就好。”他道，“别打草惊蛇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萧寒道。

沈夜站起身来，拍了拍他的肩。

“我走了。”他道，“你早点歇着。”

“嗯。”萧寒道。

沈夜从锦衣卫所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擦黑了。

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
萧寒站在门里，朝他挥了挥手。

那小子，还在笑。

他冲沈夜喊：“沈兄，明天见！”

沈夜也朝他笑了笑，朝他挥了挥手，转过身，往镇邪司的方向走。

他得去找陆苍。

把萧寒的决定，告诉陆苍。

可话到嘴边，他又犹豫了。

萧寒愿意当诱饵，是好事。可怎么当，怎么才能不让他死，这事，他还没个头绪。

他不想让陆苍觉得，萧寒是拿命去填。

他想找到一个法子，让萧寒既能当诱饵，又能活着回来。

镇邪司的大门，就在前面了。

沈夜停下脚步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
夜风凉飕飕的，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。

他知道，见了陆苍，把萧寒的决定一说，这事，就再没有回头的余地了。

他抬起头，看着镇邪司的匾额。

那匾额上的字，在夜色里，看不真切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定了定神，推门走了进去。

这一进去，萧寒的命，就跟天命阁，拴在一条线上了。

接下来的每一步，都得走稳，走准，不能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