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沈夜刚到翰林院，就听见同僚们在议论。

“听说了吗？明天锦衣卫指挥使的弹劾案，要在御前开审了。”

“弹劾指挥使？谁这么大的胆子？”

“还能有谁，锦衣卫里那个姓萧的百户。听说他手里，攥着指挥使的罪证，铁证如山。”

“啧啧，这可是捅破天的大事。”

“可不是嘛。指挥使那位置，坐了多少年了，谁敢动他？也就是那姓萧的小子，初生牛犊不怕虎。”

沈夜端着茶盏，手却没有动。

他早就知道，萧寒要弹劾指挥使。

可他没想到，日子来得这么快。

沈夜心里一紧。

萧寒的弹劾案，明天开审。

他知道，萧寒等这一天，等很久了。

那些证据，是萧寒一条条收集起来的。为了这些证据，他连觉都少睡。

可这一天真的来了，沈夜心里，却半点高兴不起来。

因为他知道，明天，不止是弹劾案。

他正要去找萧寒，却见萧寒已经站在翰林院门口等他了。

“沈兄，”萧寒道，“你都听说了？”

“听说了。”沈夜道，“你明天，要当堂作证？”

“对。”萧寒道，“我手里的证据，够指挥使喝一壶的了。只要明天把证据递上去，指挥使必倒。”

“你那些证据，”沈夜道，“可靠吗？”

“可靠。”萧寒道，“我盯了他大半年。他往城外送信，他府上进出的人，他经手的每一笔账，我都记着呢。”

“他会不会狗急跳墙？”沈夜道。

“他跳不了。”萧寒道，“证据在我手里，他动不了我。他要是敢动，我就当场把证据亮出来。”

沈夜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
“沈兄，”萧寒道，“你不用担心我。我早就准备好了。”

“你准备什么了？”沈夜道，“你知不知道，明天是你最危险的一天？”

“我知道。”萧寒道，“我弹劾指挥使，指挥使背后的天命阁，不会放过我。他们一定会在明天，动手收割我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是明天？”沈夜道。

“我最近，总觉得身上不对劲。”萧寒道，“像是有什么东西，在身体里，越积越多。晚上睡觉，有时候能听见心跳，咚咚咚的，跟敲鼓似的。”

“那是气运。”沈夜道，“你的气运，快触顶了。”

“触顶？”萧寒道。

“对。”沈夜道，“气运旺到顶点，就是收割的时机。天命阁，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”

“你知道，你还……”沈夜道。

“沈兄，”萧寒道，“这是最好的机会。我在御前，当着满朝文武，把指挥使扳倒。天命阁的人，一定会趁着混乱，对我下手。”

“然后，”沈夜道，“陆苍就能跟着他们，摸到断龙崖？”

“对。”萧寒道，“明天，就是咱们等的那个日子。”

“你明天，”沈夜道，“怎么上朝？”

“跟往常一样。”萧寒道，“天不亮就起，穿官服，进宫门。”

“路上小心。”沈夜道，“从你出门那一刻起，天命阁的人，可能就盯上你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萧寒道，“陆苍不是说了吗，他盯着呢。”

沈夜沉默了很久。

“萧寒，”他道，“你记住，明天，无论发生什么，你都别慌。我会在暗处，看着你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萧寒道，“你办事，我放心。”

“咱们定个暗号。”沈夜道，“你要是觉得不对劲，就咳嗽两声。我听见了，就知道你有危险。”

“行。”萧寒道，“咳嗽两声。”

“还有，”沈夜道，“明天无论谁跟你说话，你都别信。除了我，除了陆苍，谁的话都别信。”

“包括皇帝？”萧寒道。

“皇帝不会害你。”沈夜道，“可皇帝身边的人，就说不准了。”
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，看到了坚定。

送走萧寒，沈夜没有回翰林院。

他先去了镇邪司。

“明天。”他对陆苍道，“萧寒明天，在大殿上弹劾指挥使。”

陆苍的眼睛，亮了一下。

“天命阁，一定会在明天动手。”他道。

“对。”沈夜道，“你的任务，就是盯着他们的人，跟住他们，摸到断龙崖。”

“你放心。”陆苍道，“我今晚就去萧寒府上附近，蹲着。”

“你小心。”沈夜道。

“这话，该我对你说。”陆苍道，“明天最危险的人，是你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沈夜道。

“你知道，你还去？”陆苍道。

“我不去，谁去？”沈夜道。

陆苍看着他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
“行。”他道，“明天，要是真到了那一步，你只管动手。断龙崖那边，交给我。”

沈夜没有接话。

他拍了拍陆苍的肩，转身走了。

回到翰林院，他坐在案前，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
他把明天所有的可能，都在心里推演了一遍。

一遍，又一遍。

第一种可能：萧寒当堂弹劾，指挥使倒台。天命阁的人，趁乱收割萧寒。陆苍跟上，摸到断龙崖。

第二种可能：萧寒弹劾，指挥使抵赖，御前争辩。天命阁的人，趁乱收割萧寒。陆苍跟上。

第三种可能：萧寒弹劾，指挥使当场反扑，萧寒有危险。沈夜出手，中断收割，身份暴露。

第四种可能：天命阁的人，根本不在朝堂动手。他们等在萧寒出宫的路上，等他落单，再动手。

第五种可能：天命阁的人，双管齐下。朝堂上一路，宫外一路。

第六种可能：天命阁的人，先对陆苍下手，断了他的眼线，再收割萧寒。

第七种可能：……

沈夜闭上眼，把这几种可能，反反复复地推演。

推演到最后，他发现，每一种可能，最后都会绕回一个点。

他。

只有他能拦收割。只有他能救萧寒。也就是说，明天的棋，每一步，都系在他身上。

每一种可能里，萧寒都有危险。

每一种可能里，他都可能暴露。

可他不能退。

退一步，萧寒就没命了。

傍晚，沈夜准备离开翰林院的时候，忽然感觉到怀里一热。

他伸手一摸，是那块铁牌。

铁牌滚烫。

他连忙闭上眼，打开面板。

面板上，一行红色的字，正在闪烁。

【警告：收割程序预启动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