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夜的眼眶,一下子热了。
“你告诉我,我身上有系统,天命阁要收割我,你截过铁牛的任务奖励。”萧寒道,“你明明可以瞒着我,把我当一颗棋子,用到最后一刻。可你告诉我了。”
“你那时候,完全可以不告诉我。”萧寒道,“你告诉我,我就有了退路。我要是怕了,跑了,你这盘棋,就全乱了。”
“可你还是把什么都说了。”
萧寒看着他,一字一句道:“就冲这个,我信你。”
沈夜跪在床前,眼眶红得厉害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什么东西。
他只好低下头,哑着嗓子道:“……你别说了。你好好养着。”
萧寒笑了笑,没有再说话。
他闭上眼,像是又困了。
“沈兄。”他又叫了一声。
“嗯?”
“我以后,是不是就没事了?”萧寒道,“那个什么系统,不会再来找我了吧?”
沈夜顿了一下。
“不会再来了。”他道,“你身上的东西,已经没了。”
“没了?”萧寒睁开眼,看着他,“什么意思?”
“收割的时候,我强行打断了程序。”沈夜道,“你的系统,受不住,崩了。气运,也散了。”
“气运……”萧寒喃喃道,“那玩意儿,散了就散了吧。”
他笑了笑,道:“我本来也不稀罕那东西。它在我身上这些年,没给我带来什么好处,倒是天天惦记着要我的命。如今没了,我反倒踏实了。”
沈夜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“以后,”萧寒道,“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锦衣卫千户了。查查案子,抓抓贼,挺好的。”
他打了个哈欠:“沈兄,我困了。你也回去歇着吧。”
沈夜坐在床沿,看着他,心里翻江倒海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他飞快地调出面板。
【检测:目标萧寒。】
【体内系统状态:已崩溃。】
【崩溃原因:收割程序强行中止,系统核心受损。】
【气运状态:已消散。】
【当前评级:无。】
沈夜怔住了。
他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系统,崩溃了。
萧寒体内的天命阁系统,因为收割程序被强行中止,核心受损,已经彻底崩溃了。
那一身气运,也在崩溃中,散了个干净。
萧寒,不再是气运之子了。
他成了一个普通人。
沈夜不知道,这对萧寒来说,是好事,还是坏事。
按理说,这是天大的好事。系统没了,天命阁就再也够不着他了。往后,他可以安安稳稳地做他的千户,娶妻生子,过寻常人的日子。
可沈夜也知道,那身气运,曾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东西。
赵铁牛有。萧寒有。陆苍,也有。
如今,赵铁牛死了,萧寒散尽了,只剩陆苍,还躺在床上,气运正在一点一点往外漏。
他忽然有些恍惚。
气运这东西,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?得了它,能一步登天;失了它,能摔回泥里。天命阁为了它,能杀人不眨眼;普通人为它,能拼上性命。
可说到底,它也不过是绑在人身上的,一道枷锁。
他坐在床沿,看着萧寒的睡颜,久久没有说话。
这一夜,京城很安静。
月光,从窗棂漏进来,落在萧寒的脸上。
他的眉头,终于舒展开了。
睡梦里,他像是做了什么好事,嘴角,微微翘起一点。沈夜看着他,心里那根绷了三天的弦,终于,松了一截。他站起身,轻手轻脚地,退出了房间。
屋外,月光正好。
他站在院子里,深吸了一口气。
夜风,带着初夏的潮气,拂过他的衣角。
萧寒没事了。
陆苍,暂时也稳住了。
接下来,该想想,他自己了。他抬起手,握了握拳。掌心,还残留着白天强行中断收割时,留下的酸痛。
他看了一眼西北的方向,又收回了目光。
那一眼,他自己也说不上来,是看了个什么。
他只是觉得,心里憋着一股劲,想要找个地方,使出来。月光下,他的影子,落在青石板上,拉得老长。
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,转身,往外走去。
今夜,他要去看看陆苍。
陆苍那边,他虽然暂时冻结了系统,可气运外泄的口子,还没堵上。太医说,外伤好养,内伤难医。陆苍这个伤,比萧寒的,深得多。
他得想想办法。
月光下,他的脚步,走得很急。
身后,萧府的大门,缓缓合上。
这一夜,京城里,有三个人,谁都没有睡好。
萧寒躺在病榻上,梦里还在皱眉。
陆苍躺在镇邪司的偏殿里,体温时高时低。
沈夜坐在林府的灯下,面前摊着几张纸,上面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。那都是他今晚,从记忆里翻出来的,关于气运、关于系统、关于天命阁的一切。
他要把这些,一条一条,理清楚。
因为明天,还有硬仗要打。
现在,还不是时候。
他还有太多事情,要想清楚。
可他知道,那一天,不会太远。
天命阁折了面子,伤了人,这笔账,他们早晚会来讨。
到那时候,就是他等的时机。
他吹熄了灯。
黑暗里,他睁着眼,等着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