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能中断萧寒的收割,是因为他当时就站在萧寒身边。可这张表格上的人,散在大乾各地,他就算累死,也赶不过去。
他只能看着。
看着那些名字,安安静静地,躺在表格上。
看着那些倒计时,一天一天,往下走。
这种无力感,比挨一刀,还难受。
可他做不到。
他只能看着。
他看着那一行行名字,心里那股火,越烧越旺。
过了许久,他才强迫自己,移开目光。
他还有更重要的事。
他顺着表格,一路往下滚。
表格的末尾,是一串存档记录。那是天命阁历年来的收割记录,一年一条,整整齐齐。
沈夜一条一条地翻着。
那些记录,从近往远,一条一条,倒着往回翻。
十年,二十年,五十年,一百年……
越翻,沈夜的眉头,皱得越紧。
那些记录,在两百年前,戛然而止。
沈夜愣了愣。
他以为是记录损坏了,又往上翻了几页。
没有。
两百年前的记录,之后,是三百年前的记录。再往前,是更早的记录。
可偏偏,两百年前,那一段,像是被人整个挖走了。
沈夜仔细看去,那段记录,还在。两百年前,确实有一段记录,只是只有寥寥几行字。
【阁主,闭关。】
【闭关事由:参悟大道。】
【预计出关时间:未定。】
【备注:阁内事务,由副阁主代行。】
沈夜盯着那几行字,看了很久。
【参悟大道。】
这四个字,他怎么看,怎么觉得古怪。
一个藏在暗处,靠收割人命来养的组织,它的阁主,会去参悟大道?
参悟什么大道?
是参悟怎么收割更多的人,还是参悟怎么把一条条人命,炼成一颗颗气运结晶?
沈夜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那个阁主,两百年前,就这么消失了。留下这四个字,把整个天命阁,丢给了副阁主。
阁主,闭关了。
两百年前,闭关了。
预计出关时间,未定。
这一闭,就闭了两百年。
沈夜忽然觉得,自己眼前这棵盘根错节的老树,像是少了最粗的那根根。
他飞快地在面板上搜索。
【阁主·最后一次活跃记录。】
搜索出来的结果,只有一条。
沈夜又试了几个关键词。
【阁主·传讯记录。】空。
【阁主·指令记录。】空。
【阁主·出关记录。】空。
【阁主·任何动静记录。】空。
两条,都是空。
仿佛那个高高在上的阁主,两百年前,就这么从所有人的视野里,彻底消失了。
沈夜又试着搜了搜别的。
他想知道,这两百年里,天命阁的指令,到底是从哪里发出来的。
可搜出来的结果,都是一片空白。
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,把那些记录,都藏了起来。
那条记录的时间,正好是两百年前。
之后,整整两百年,阁主,再也没有过任何动静。
没有出关记录。没有传讯记录。没有任何指令。
仿佛那个高高在上的阁主,从人间,彻底消失了。
沈夜的心,怦怦直跳。
他有一个大胆的猜想。
那个猜想,让他后背发凉,又让他心跳加速。
如果,阁主真的已经……那这些年,天命阁的收割指令,是谁在发?
他握着面板的手,微微发抖。
两百年。
这个数字,在他脑子里,反复打转。
一个两百年前的阁主,一个参悟大道的借口,一个从未兑现的出关日期。
这些信息,单看哪一条,都寻常。可把它们串在一起,就串出了一个可怕的真相。
天命阁,可能已经,没有主人了。
沈夜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这个猜想,还只是猜想。要证实它,他还需要更多的证据。他的目光,重新落回那片暗红色的星海。
那棵大树,还立在那里。枝叶繁茂,根须深扎。
沈夜看着它,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。
如果,这棵树的根,真的已经死了呢?
这个秘密,太大了。
大得,他一时之间,竟不敢去想。
他抬起头,望着那片暗红色的星海。那棵盘根错节的老树,还立在那里。枝叶,还是一样的繁茂。可沈夜知道,那棵树的根,说不定,早就已经死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夜,还很深。
窗外的月亮,已经偏西了。
沈夜没有睡意。
他知道,自己今晚看到的这些东西,够他琢磨好几天了。
可他也知道,他不能只是琢磨。
他得做点什么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,查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