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邪司的偏殿,比沈夜上次来的时候,冷清了许多。
廊下的灯笼,换成了白色的。院里的石阶,被水洗过,还泛着湿气。
沈夜的心,沉了沉。
他加快脚步,推开了偏殿的门。
屋里,药味浓得呛人。
陆苍躺在榻上,脸色灰白。他的胸口,缠着厚厚的纱布,纱布底下,隐隐透出一层暗红。
那是镇邪之体的纹路,还在往外渗。
那些纹路,比沈夜两天前看到的,淡了不少。可它们还盘踞在陆苍的胸口,像是一群不肯走的蛇。
太医说,这纹路,是镇邪之体在自行修复。修复得慢。可总归,是在往好的方向走。沈夜看着那些纹路,心里,稍稍安定了些。
沈夜走到榻前,蹲下身,探了探他的鼻息。
温热的,还在。
沈夜松了口气。
他拉过一把椅子,在榻边坐下。
“陆苍。”他低声道,“我来了。”
陆苍没有反应。
沈夜早就料到,会是这个结果。
太医说了,陆苍伤在根基,昏迷的时间,谁也说不准。快则两三日,慢则十天半月。
沈夜原本,是不该来的。
他这两天,身上背着太多秘密。每到一个地方,都像是带着一颗会炸的雷。
可他必须来。
有些话,他不能等陆苍醒了再说。
万一……沈夜不敢想那个万一。
他静静地躺着,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。
沈夜看着他,心里一阵发紧。
他想起两天前,那道暗红光束砸下来的时候,陆苍挡在他身前的背影。那道光,来得太快。
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可陆苍,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,一步,就跨到了他身前。
那时候,陆苍甚至没有回头看他。
他只是,把背挺得很直。
“沈夜,闪开。”
就这四个字。
说完,那道光,就砸在了他身上。
沈夜闭上眼,把那段记忆,压回心底。那时候,他连想都没想,就扑上来了。沈夜伸手,轻轻替陆苍拉了拉被角。
他坐在榻边,没有走。
他有很多话,想跟陆苍说。
可陆苍听不见。
他只能一个人,在心里,慢慢地想。
他想起了断龙崖。
想起了那扇黑石大门。
大门上,有三个凹槽。那是天命阁地宫的钥匙孔。曲九画给他的地图上,标注得清清楚楚。要打开那扇门,需要三把钥匙。
那张地图,是曲九在大狱里,凭着三十年的记忆,一笔一笔画出来的。
地图上,断龙崖的地形,标注得密密麻麻。崖壁的走向,地宫的入口,守卫的分布,哪一层有什么机关,都写得明明白白。
黑石大门,画在地宫入口的正中央。
门上三个凹槽,曲九在旁边,画了三个圈,写了三个字。
血,权,晶。
那是曲九几十年前,亲眼看着收割师们开门时,看来的。
他说,没有这三样东西,那扇门,就是一块死铁。
沈夜记得,曲九说这话的时候,眼神很复杂。
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。
他说,当年,他亲眼见过一个收割师,自持修为高深,想硬闯那扇门。
结果,门没开,人先没了。那扇门上的符文,不是摆设。没有钥匙,强行触碰,会被反噬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曲九最后说,“天命阁的门,认钥匙,不认人。”
第一把,镇邪之血。
第二把,系统权限。
第三把,S级气运结晶。
这三把钥匙,他研究了很久。
镇邪之血,要从镇邪之体的人身上取。陆苍是镇邪司里,唯一一个练成镇邪之体的人。
也就是说,这把钥匙,系在陆苍身上。
系统权限,他原本只有高级权限。查得了收割程序,拦不住核心程序。按曲九的说法,这样的权限,连地宫的门,都摸不着。
S级气运结晶,更是难如登天。整个天命阁,几百年,也只产出过寥寥几颗。唯一现成的,还锁在断龙崖地宫的第三层里,绕了一大圈,还得回到断龙崖。
这三把钥匙,一把比一把难。
那时候,沈夜想过无数种办法,越琢磨,越觉得这趟断龙崖,难走。
可现在,不一样了。
沈夜抬起头,看着榻上昏迷的陆苍,在心里,重新把那三把钥匙,过了一遍。
第一把,镇邪之血。
沈夜的目光,落在陆苍身上。
镇邪之血,只有镇邪之体能出。这东西,别人替代不了。
可沈夜现在,已经不打算取陆苍的血了。
陆苍替他挡了一击,重伤未愈,气运还在外泄。这个时候,从他身上取血,跟要他的命,有什么区别?
这把钥匙,要换一种用法。
沈夜在心里,把那扇门,重新想了一遍。
曲九说过,黑石大门上的凹槽,是要靠钥匙本身的气息,去激活的。
镇邪之血,镇邪之体的血,带着一股天生克制邪祟的气息。那气息,是开门的第一道凭证。
可沈夜现在,忽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镇邪之血,一定要从活人身上取吗?
他想起镇邪司的老辈,留下的一句话。
镇邪之体,活着是镇邪,死了是镇煞。一身精血,活着的时候,才最纯。
换句话说,陆苍活着,他的血,才有用。
死了,就没用了。
所以,他非但不能动陆苍,还得让陆苍,好好活着。
沈夜在心里,把那条路,重新捋了捋。
第二把,系统权限。
沈夜伸出右手,看着自己的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