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没答话。

他再次催动重力感知，往碎片内部探。

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。

一缕极其微弱、非常陌生的能量，正从碎片里慢慢渗出来。

不是人造合金。

不是天然矿石。

不是地球上任何一种已知材料。

就在这一瞬间，三年里所有想不通的地方，全串起来了！

远程改数据、消失的安保记录、集体黑屏的监控、仓促得离谱的结案、莫须有的罪名——再加上这块来历不明的碎片，出现在爆炸核心仪器的内部。

林野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
三年前的爆炸，根本不是什么意外！

那帮人层层布局、制造冤案、销毁证据，拼命要盖住的，压根不只是一桩学术冤案！

这块碎片，才是他们真正要藏的东西！

老韩看到林野的脸色变了，也紧张起来：“小林，到底怎么了？”

林野深吸一口气，压低声音说：“韩叔，这东西……不是地球上的。”

老韩瞳孔猛地一缩，张了张嘴，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压低声音，嗓子都有点发紧：

“小林，我跟你说实话。当年爆炸之后，上面来了一批人，不是研究院的，也不是科考系统的。

他们不穿制服，不报单位，来了就把现场封锁了三天三夜。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，但谁也不敢问。”

林野猛地抬头：“三天三夜？结案报告里根本没提这事！”

“当然不会提。”老韩脸色发白，“那帮人走后，所有东西都变了。数据被改，记录被删，连站里几个老人的嘴都被封了。我当时就想不通，一个设备爆炸，至于搞成这样吗？”

林野攥紧了手里的碎片。

现在他全明白了。

不是至于。

是比这严重得多。

老韩继续往下说，声音越来越低：“后来我偷偷打听过，但什么都查不到。只知道那批人走的时候，带走了几个大箱子。箱子里装的什么，没人知道。现在看来……”

他看了看林野手里的碎片，没把话说完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。

那帮人没找到这块。

或者说，他们以为所有东西都搜干净了，但偏偏漏了仪器夹缝里这一块。

林野五指收紧，攥住那块冰凉的碎片。

碎片是凉的，但他心里前所未有的透亮。

到现在他才彻底看清了。

三年流放，被打压，被封设备，被下最后通牒——所有这些，都只是表面。

那帮人真正怕的，从来不是他翻案。

他们怕的，是他顺着线索查到地底深处的秘密。

怕的是这块碎片的真相被曝光。

怕的是当年那场被彻底封锁的事，重见天日。

老韩看着林野，脸色复杂得很：“小林，你想清楚。这东西牵扯的事，可能比咱想的要大得多。那帮人敢下这么重的手，说明后面的人来头不小。你确定要继续查？”

林野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“韩叔，我老师当年就差一步。”林野说，“他的地脉探测技术已经快成了，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，中国深地探测就能突破瓶颈。但那些人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，直接制造了一场爆炸，把一切全毁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：“我老师到死都背着渎职的罪名。你说，我能不能停？”

老韩沉默了很久。

最后他叹了口气，拍了拍林野的肩膀：“行。我这条老命，豁出去了。”

……

两个人继续在那堆破铜烂铁里翻找。

林野把重力感知开到最大，一寸一寸地扫过每一台设备、每一个零件。他不敢漏掉任何东西，因为现在每一块碎片都可能是关键证据。

翻了将近两个小时，他又找到了几块类似的碎片。

大小不一，材质相同，都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。有一块甚至嵌在仪器的电路板夹层里，要不是他用重力感知一点点排查，根本不可能发现。

林野把这些碎片小心地包在一块布里，收好。

“韩叔，你说当年那批人封锁现场三天三夜，到底在找什么？”林野忽然问。

老韩想了想：“应该就是在找这些东西。”

“不对。”林野摇头，“如果只是找碎片，三天三夜太长了。他们一定还在找别的东西。”

老韩愣了一下：“你是说……”

“当年那场爆炸，可能不是事故。”林野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，“是有人在掩盖更大的东西。”

老韩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
林野没再说话，但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。

三年前，他老师陈敬山主导的“地脉计划”取得了突破性进展。深地探测数据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异常。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只是设备故障，但现在看来——

那块碎片，那种不属于地球的能量反应。

如果当年的探测仪真的捕捉到了什么，如果那种能量真的来自地下深处，那他老师的死，就远不止是学术黑幕那么简单了。

林野深吸一口气，把所有的碎片收好。

三天限期已经开始，杀招会一个接一个地来。赵振邦那帮人还在高位上坐着，等着看他死。

但他们永远不会知道，已经被逼到绝路的林野，手里已经攥住了撕开所有谎言的唯一钥匙。

窗外的戈壁一片漆黑，风还在嚎。

老韩站起来，看了看表：“天快亮了。小林，接下来怎么干？”

林野把装碎片的布包贴身放好，抬起头，眼睛里全是光。

“先活下去。”他说，“三天之内，他们一定会来找麻烦。我们得撑住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……”林野看了一眼桌上的碎片，“找到能检测这东西的地方。搞清楚它到底是什么，从哪儿来，跟当年的事有什么关系。”

老韩点点头，转身去检查那把老发电机的油量。

林野一个人站在窗前，看着戈壁深处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。

他老师陈敬山生前说过一句话，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……

“地底下藏着的，不只是矿。人类对这颗星球的了解，连皮毛都算不上。”

当时他以为老师只是在说学术问题。

现在他才明白，那句话的分量有多重。

三年黑幕，层层封锁，权网密布。

所有人都觉得，当年的真相早就埋在戈壁地底下了，再也没人能翻出来。

但谁也没想到，仪器夹缝里，最不起眼的角落，偏偏留下了整件事最致命的证据。

林野攥紧拳头，低声说了一句：

“老师，你放心。不管这下面埋着什么，我一定把它挖出来。”

发电机还在突突突地响。

戈壁的风还在嚎。

天还没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