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信号在深空监测网的记录里躺了六个小时。唐冉把数据发给阿尼尔,阿尼尔把数据发给林野。林野坐在北极点冰盖上,直升机在旁边等着,旋翼上结了薄冰。他盯着平板上的信号波形,看了很久。
波形很简单。一个脉冲,然后一段静默,然后一个词。那个词不是人类语言,但阿尼尔用翻译者频率的“底色”做了比对,得出了一个大概意思。
“我看到你们了。”林野念了一遍。他的声音很干,鼻血已经止住了,但耳朵里还在嗡嗡响。地能感知在“烧”过之后变得迟钝,像是一只手在冰水里泡了太久,还没缓过来。
苏清禾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:“林野,你母亲醒了。她说你爸在服务器里‘忙’。他在‘写’东西。播种程序在‘跑’。新意识体在‘长’。她说——让你‘别’回科考站。直接去西伯利亚。”
“西伯利亚?”
“唐冉刚收到的消息。俄罗斯科学院向全球地脉监测网发了紧急协查请求。西伯利亚永久冻土带,诺里尔斯克以北三百公里。一支地质调查队失联了。七天前进去的,三天前信号断了。搜救队昨天找到了他们——三个人,坐在裂缝边缘三公里外的一个废弃气象站里,精神恍惚。”
林野把平板收起来。“裂缝?什么裂缝?”
“不是冰裂缝。不是地质断层。”苏清禾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唐冉说,搜救队报告里写的是——‘空间本身的裂缝’。宽约两米,从冻土表面向下延伸,肉眼看不见底。裂缝边缘的空气中有一种肉眼可见的扭曲,像夏天柏油路面上的热浪,但温度计显示零下四十三度。”
林野站起来。他把平板塞进外套口袋,走向直升机。旋翼开始转。他跳上去,系好安全带。
“清禾。告诉我妈——我去西伯利亚。让她休息。让若冰在底层‘撑’着。让钱德拉‘看’着程序核心。我‘跑’一趟西伯利亚。‘看’看那个裂缝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你留在这里。我妈需要你。而且——你的规则锚定技术在西伯利亚可能用得上。远程指导我。我需要你在地面‘看’着我的频率。”
苏清禾沉默了两秒。然后她说了一个字:“快。”
直升机起飞。林野坐在机舱里,闭上眼。地能感知向西伯利亚方向延伸。它很“钝”。像一只“烧”伤的手,摸什么都“隔”着一层。但他还是“听”到了。西伯利亚方向,地脉能量在“跳”。不规律。不自然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“扯”地脉网络。从“外面”扯。
他睁开眼。那个信号——“我看到你们了。”——在他脑子里转。它“回”了反向脉冲。它“看”到了地球。它“在”银河系中心方向。它“是”什么?
飞机在诺里尔斯克降落。气温零下四十一度。林野走出机舱,冷空气灌进肺里,像吞了一把碎玻璃。一辆越野车停在跑道边,是俄罗斯科学院派来的。司机是个中年男人,叫维克托,会说一点中文。他脸色很差,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。
“林博士。我‘带’你去。”维克托的声音很干,“裂缝在‘北’边。三百公里。路‘不’好走。冻土在‘化’。”
“冻土在化?”
“裂缝‘周’围的冻土在‘化’。零下四十度的天气,冻土在‘化’。水从‘地’下渗出来。地面在‘陷’。路‘断’了。”
林野上车。维克托发动引擎,车子向北方开去。窗外是一片白色的、死寂的冻土带。没有树。没有草。只有冰和石头。但林野“看”到了——冻土表面的雪在“化”。不是大面积的。是一小块一小块的。像是有人在地底下“点”了火。
他闭上眼。地能感知向前延伸。裂缝在三百公里外。他“听”到了。它在“呼吸”。一种极其缓慢的、冰冷的、有规律的“呼吸”。每一次“呼吸”,冻土就“化”一块。地脉能量就“跳”一下。
“维克托。裂缝出现之后,冻土‘化’了多久?”
“七天。”维克托的声音很紧,“从调查队‘进’去那天开始。冻土在‘化’。每天‘化’一点。今天‘化’了大概——三公里。”
林野的手指攥紧了车门把手。七天。三公里。冻土在“化”。地脉能量在“跳”。那个“呼吸”在“扯”地脉网络。从“外面”扯。
他拿起通讯器拨通阿尼尔:“阿尼尔。西伯利亚裂缝。冻土在化。地脉能量在跳。那个‘呼吸’——它在‘扯’地脉网络。从‘外面’扯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‘拉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