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的朝会上,众臣就太上皇陵墓的修建问题展开激烈争论,朝臣中分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见:一部分以长孙无忌为首的元老大臣认为,太上皇的陵墓应当依照汉高祖长陵的规模修建,务必要体现出对太上皇的隆恩厚待;另一部分以秘书监虞世南为首的大臣则认为,应当依照《白虎通义》中的记载,简朴修建而不失庄重,实在不必要大肆兴修土木。
听着殿上众臣们的争论,李世民坐在龙椅上沉默不语,他心里其实更偏向长孙无忌一派的说法。毕竟他始终对太上皇心怀愧疚,当年玄武门之变在太上皇心中留下了多深的阴影,他始终认为自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。可他依旧有些犹豫:要是真按照汉高祖长陵的规模修建,陵墓需要高达九丈,一来时间紧迫,二来花费实在巨大。
他很是苦恼地揉揉太阳穴,摇摇头。
李恪低着头站在那里,似乎对朝堂上激烈的争吵充耳不闻,他很有自知之明,这个时候任何的言语,对于父皇来说都是火上浇油。
“好了好了,都不要再争吵了,朕的意思,还是按照汉高祖长陵的规模来修建。若是你们还有什么意见,随后再跟朕讲吧,没有别的事情就都散了吧!”李世民很不耐烦地挥挥手,站起来离开了大殿。
李恪暗自笑了一下,看了一眼屋子里很是扫兴的那群人,大步走了出去。
“三弟!”刚出门,就被李承乾从身后喊住。
李恪转过身子,看见身后的李承乾正嬉皮笑脸地看着自己。
“太子。”李恪堆出一副笑脸应声。
“我现在算什么太子,不过是名存实亡罢了,三弟就别取笑我了。”李承乾低下头笑着说道。
“这说的哪里话,太子终究是太子,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啊!”李恪冷冷地说。
“三弟,我知道你对我……是我对不住昊灵!”李承乾看似一脸的愧意。
“事情都已经过去了,既然昊灵都不介意,臣弟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了。”李恪实在不愿看见李承乾那张让自己作呕的脸。
“我就知道,我们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啊!”李承乾伸手拍了拍李恪的肩膀。
李恪厌恶地推开他的手,嘴角只是轻轻地扯动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李承乾有点儿尴尬,说:“昊灵的伤怎样?”
“还好!”李恪淡淡地说。
“那就好,不知道昊灵肯不肯赏脸,让我请她吃顿饭赔个罪?”李承乾悻悻说道。
“这些客套虚礼,依臣弟看还是算了吧。”李恪推辞道。
“不过说真的,我确实该好好谢谢昊灵。三弟你也知道,皇爷爷驾崩对父皇打击太大,母后和舅舅劝了好多次,父皇都没心思上朝。听说前几日在大明宫,经昊灵和九弟那么一劝,父皇昨日就肯上朝了!真不知道昊灵到底都说了什么……居然这么神奇。”李承乾啧啧赞叹道。
李恪狐疑地看了李承乾一眼,问道:“这些事,太子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“宫里面的人都知道啊,都说九弟和昊灵围在父皇跟前,左右那么一说就……”
李恪笑笑:“宫里面的话有几句是真的,昊灵的确是善解人意的女子,不管她说些什么,做些什么,也都是为父皇着想,她能想到说到做到,而我们这些做子女的都没有想到说到做到,难道就不应该惭愧吗?”
李承乾自讨没趣,赔着笑不停地说:“有道理,有道理。”
“太子,还有别的事情吗?没有的话,臣弟先去母妃那里了。”
“哦,你去,你去!”李承乾赶紧说。
没等李承乾话音落,李恪已经快步走下了台阶。李承乾恨恨地盯着李恪的背影,气恼地转身,恰好看见李泰被一群人簇拥着走出太极殿。那一帮人好像压根没看见站在一旁的李承乾,就那样说说笑笑地从他身旁走了过去。李承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心头的怒火熊熊往上冒。看着李泰那副春风得意、小人得志的样子,再看看他身边那群趋炎附势的小人,李承乾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作呕。
回到东宫,李承乾的怒气未消,他气冲冲地把正在清扫院子的侍婢们骂了一通,又大步流星地走到书房,一眼瞥见桌子上摆得乱七八糟的棋盘,上前把棋盘掀翻在地——
“殿下,怎么了?谁惹着你了?”太子妃从外面进来,看见满地的狼藉,捂着嘴,惊恐地说。
“滚出去,别在这里烦我!”李承乾头都没有回,恼怒地说。
“殿下你……”太子妃的眼里瞬间充满了泪水。
“你什么你!让你出去听见没有。”
太子妃莫名其妙地挨了一顿臭骂,咬咬嘴唇,转过身子跑了出去。
承基正好从外面进来,差点撞上从屋子里面跑出来的太子妃,他往屋子里面一看,正看见李承乾铁青着脸站在桌子旁,地上撒了一地的棋子。他赶紧进屋,拿起托盘把地上的棋子一颗颗地捡拾起来,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,低声问道:“殿下息怒,咱们的身子骨要紧。”
“我现在都已经被那一群人气得五脏六腑都在烧着!身子骨?都这样了,还要什么身子骨!”李承乾怒气冲冲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