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然这么巧,就陪朕走走吧,咱们父子俩似乎很久没有聊天了。”李世民挥手,身后的随从都止步,相继退了下去。
“是!”李恪点点头,上前一步跟在李世民的旁边。
“哎……时间似白驹过隙,任凭我们再怎么努力,也抓它不住,留它不住。”李世民不由得感叹道。
“父皇怎么会这么说?在儿臣看来,您依旧和从前一样意气风发啊。”
“你就不必安慰朕了,朕确确实实是老了,有时候也觉得力不从心了。”
“父皇,还请您多为自己的龙体着想,不必事事亲力亲为,时时挂心操劳。”
“最近这一段时间,宫里宫外,太多事了,你说哪一件朕不用去管呢。”
“儿臣真是无能,不能替父皇分忧!”李恪低下头,惭愧地说。
“朕还要问你,为什么明知道是假的,却不如实禀告呢?”李世民停下,看着李恪,问道。
李恪不明白地问:“父皇,儿臣有些不明白。”
李世民笑笑,慢慢地说:“太子这几日根本就没有去大明宫那里守灵,这些你知道,是不是?”
“父皇……”李恪有点惊诧,不知道父皇是怎样知道的。
“呵呵……别紧张!”李世民拍了拍李恪的肩膀,“那天,你的表情是最为严肃的,可是朕知道,你越是表现得异常冷静,就越说明你心中已然明了,对不对?”
“不瞒父皇,儿臣起先并不知道太子是故意欺骗,只是因为那日在母妃那里,昊灵跟儿臣说起,在甬道遇见了太子,所以当太子说一直在皇爷爷那里守灵,儿臣就知道他在撒谎。”李恪一五一十地说。
“朕就知道。”李世民点点头。
“父皇,你先前就知道吗?”李恪好奇地问,“而且,父皇既然知道,当时为什么……”
“皇后还有你们舅舅都在极力替他说话,朕若是拉下脸揭穿他,似乎不合适吧。”李世民笑了笑,“有些话,朕听听就算了,只要心里还是明亮亮的就行了。”
“父皇圣明!”李恪恍然大悟,在心里对父皇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,这些事情让父皇做起来就好像女人们穿针引线一样容易,这样一来,成全了两方,唯一遗憾的就是不能给他们想要的东西,如此而已!
“恪儿,换成是以前,你一定会迫不及待地跟朕讲明真相,一定要让朕做出个什么来,为什么现在……”
“家和万事兴,父皇,这话不就是您当初教给儿臣的。”李恪坦然一笑,“不过说句实话,儿臣如今心里倒是有几分自知之明,清楚自己一没有强硬靠山,二来也确实没那份能力和他们相争。”
“难道你觉得,在朕眼里,一个人的靠山很重要吗?”李世民忽然面色严肃地开口问道。
李恪见李世民忽然面色沉了下来,心头微微一跳,很快定了定神,开口回道:“父皇,这件事,怕是父皇您比儿臣体会更深!”
李世民怔了一下,之后,笑了笑:“你们几个兄弟中间,也只有你敢针锋相对跟朕讲些话,恪儿,你的勇敢果断跟朕最为相似。”
“有些话,若是不说出来,父皇怕是一辈子也不会知道,什么都不知道,什么都不了解,我们还像父子吗?”
李世民很是赞同地点点头:“你现在跟以前还真是大不相同,你如今能沉静稳重地处事,还真是让朕省了不少的心啊。之前,朕还担心过你,担心你冲动毛躁的性子会给你带来大祸。”
“儿臣以前太过于莽撞,让父皇操心了,父皇恕罪。”李恪俯下身子说。
“恪儿,还记得那棵树吗?一直以来,它都是枝繁叶茂,生机盎然,可是去年夏天的一场大雨,它却拦腰而断。知道为什么吗?”李世民指着不远处一棵树,“那是因为它在枝叶最繁盛的时节,背负了太多沉重,所以遇上狂风暴雨,才会变得格外脆弱。可等到深秋寒冬,它落尽满树繁华,卸下累累果实,生命重归简单平静,再面对风霜雪雨的侵袭,便能无畏无惧,自始至终宁静肃然。”
李恪用心听着李世民所说的一字一句——
“所以说,智者的简单,并非源于贫乏,也不是缺少内涵,而是历尽繁华之后的觉醒,是去繁就简的人生境界!”李世民意味深长地看向李恪,开口问道:“恪儿,你明白了吗?”
李恪点点头:“父皇的教诲让儿臣终身受益。”
“有的时候,不用太考虑别的东西,身份,地位都是次要的。”
李恪看了看李世民,再次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