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巡检说过，古河道连通礁岩区海底。

那只甲上级海物的领地核心在古河道深处，但领地外围已经延伸到了礁岩区外围海面。

如果他们从海上引诱呢？

金络筋的气味不一定要从洞穴传递。

直接在海面上焚烧，气味随水流渗入深海，效果可能更直接。

“他们会从海上动手。”陆澈说。

赵四怔住。

“从海上引诱那东西到水面。

在海面上猎杀它，或者用某种手段将它困在浅水区。”

赵四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：“在海上……我帮不了什么忙。”

陆澈知道。

赵四是陆战好手，但到了海上就是半个废人。

在如今靠海才能过日子的年代来说， 赵四也算是少见了。

“你守好信符。”陆澈说，“如果今晚我没有在子时前回来，你就放。”

“你打算……”

“我打算去看看。”陆澈的声音很平静，“如果他们真在海上动手，我得知道具体位置和方式。

万一那东西被惊动后暴走，礁岩区外围整片海域都会变成死地。”

那是他的垂钓来源，他所有成长的根基。

不能坐视不理。

赵四死盯着他：“你一个铸骨上品，去看凝脉境的人猎杀甲上级海物？你不是去看的，你是去送死的。”

陆澈摇了摇头。

他有潮感十五丈，锐感八丈，夜瞳无光可视。

“海上侦查，没有人比我更合适。

我有信心，不靠近，只远看着，如果情况失控，我第一时间撤。”

赵四的表情挣扎了许久。

最终他从腰间解下了一个东西递过来。

一枚铜黄色的圆形令牌，约莫半寸厚，正面刻着一个备字。

“这是我的备用信符。”赵四的声音沉重，“能用一次。

注入真气后半个时辰内，郡城武备司会收到讯号。

海上来不了援兵，但至少能让唐大人知道这里出了事。”

陆澈愣了下。

没想到信符还有备用……

他接过信符，掂了掂分量。

“谢了。”

“别死。”赵四说。

陆澈没有回答，将信符贴身收入内衬。

从赵四处出来后，他回到家中开始做准备。

检查了武刀的刃口，磨了一遍。

将剩余的甲中级碎肉全部装入小布袋，充当紧急诱饵。

两个空水囊灌满淡水。

火折子、油绳各一份。

又去院角的暗格里取出武备司协查牌挂在腰间。

这东西在海上没什么实际用处，但如果事后需要跟官府交代，至少证明他有合法出海的理由。

最后他蹲在大瓦缸边看了一眼彩鳞织纹鱼，仍在缸中游着，虹彩荧光比早上更亮了。

……

午后。

陆澈将小蛮提前送去了柳三娘那里。

这次他没有编太多借口。

只说今晚有事可能回来得很晚。

柳三娘接过小蛮时目光复杂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只说了一个字。

“回。”

回来。

陆澈点头。

然后他回到自己院中，坐在石阶上等待天黑。

日落。

海平线吞没了最后一抹余晖。

枯骨滩的天空由橘红转为灰蓝，又从灰蓝沉入漆黑。

渔火在码头方向零星亮起。

捕鱼队的夜班组在准备出海，火把的光映在水面上如碎金散落。

陆澈没有从码头走。

他从村北的乱石滩下水，将小舢板推入海中时没有点灯。

夜瞳六层让他在完全无光的环境下也能看清周围一切。

对他来说，黑夜就是最好的掩护。

划桨声极轻。

他用的不是常规的划法，而是将桨片贴着水面以极小的角度切入，减少水花和声响。

流水步词条让他在摇晃的船上依然保持完美平衡，每一桨都精准有力。

目标礁岩区外围。

如果干瘦人一行要从海上引诱甲上级海物，最可能的位置就是那片海域。

因为那东西的领地外围就在那里，水下的深坑是它活动范围的延伸。

半个时辰后，陆澈到达了礁岩区外围的边缘。

他没有继续深入，而是在距离自己平时垂钓点约三十丈外的位置抛锚停船。

这个距离刚好在潮感十五丈范围的外缘，如果有大型船只在附近活动，水流扰动会传到他这里。

关闭一切声响。

坐在船舱中，闭眼凝神。

锐感八丈扫描周围空气中的一切动静。

潮感十五丈监测水下的所有异常。

夜瞳将海面上的视野延伸到极远处。

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