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的账册我看完了。有几个地方对不上。马三交代的接头暗号，跟你的账册上写的不一样。”

松井抬眼看向李毅。“马三不可能…”话说一半，他停住了，他意识到自己上当了。这个回答等于承认账册内容是真的，而马三交代的内容李毅已经掌握了。

松井沉默了几秒，苦笑一声。“李少族长，你很专业。”

“我是业余的。”李毅说，“但对你们我研究了一辈子。”

“你研究我们？”

李毅没再多做回答，翻开账册末页，“名单上的人，除了马三和赵大彪之外，还有六个人。一个是县衙的文书，一个是城外保长，四个是骡马市周边的商铺老板或账房。这六个人现在还在云溪县吗？”

松井点了点头。“都在。我没有通知他们撤离。我收到的最后一道指令是继续潜伏，等待四月中旬联队主力到达。”

“这道指令什么时候收到的？”

“在你打掉集结点的前两天。”时间线清楚了。松井的指挥链在他打掉集结点之后断了，后续指令没有来。松井一直处在“等待”状态，直到被抓。

“最后的几个问题。”李毅往前倾了倾身子，“四月中旬的联队主力，规模多大？走哪条路线？指挥官是谁？”

松井沉默了一会儿，李毅没着急催他，安静的审讯室比任何刑具都管用。

“规模我不确定。但联队司令部的参谋官之前来巡查时提过一句，至少是一个联队的主力，配合装甲车和师团直属炮兵。具体路线我也不清楚，但有一条大路和一个方向，沿北境公路南下，经山口之后分三路合围云溪县。山口是必经之路，然后分兵从东西两面包抄，正面主力直取县城。指挥官…”

松井顿了顿，“联队长本人亲自指挥。”

“名字！”

“联队长代号‘雾岛’，真名我就不知道了。”

李毅站起来。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松井忽然开口。“李少族长。你赢不了的。一个联队的主力，是你们的五十倍兵力。装备差距，你们最好的枪炮，我们一个步兵小队就能压住。你能打掉一个中队，靠的是伏击和地形。但联队主力不会上当，他们会用重炮先轰，用装甲车碾，用飞机炸。你们的山口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平地。”

李毅站在门口，回头看松井。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，平静到了几乎淡漠的地步。

“松井先生，你说得都对。但你们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。”

“你们太自信。自信到以为别人不会变。以为用一份过时的情报就能决定胜负，以为对方永远是一群只会挨打的散兵游勇。”

李毅拉开门，“这世界是会变的。而且比你们想象得还要快。”

门关上了。松井一个人坐在灯下，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。

李毅转身走进隔壁房间审讯马三。马三的精神状态比松井差得多，被关了十来天，人瘦了一圈，眼眶凹陷，嘴唇干裂。

他的情报价值远不如松井大，但作为潜伏三年的卧底，他对云溪县本地情况的了解程度是松井没有的，尤其是关于那些被收买的本地眼线。

“名单上的六个人。”李毅把松井账册的末页摊在马三面前，“哪些是真心投靠的，哪些是被逼的，哪些是两边拿钱混日子的？”

马三低头看了半天名单，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石板。“真心投靠的有两个，城外保长姓钱的，还有骡马市的布庄账房。这两个人不要钱，要的是‘新秩序’里的官位。被逼的有县衙文书，他被松井拿住了贪墨公款的把柄。剩下的三个是两边拿钱的，有奶便是娘，谁赢他们就跟谁。”

李毅把这份信息默默记在脑子里，让看守给马三端了一碗水。

“你比松井聪明一点。”李毅站起来，“至少知道说实话能换水喝。松井到现在还在跟我耍心眼，他觉得账册里掺几个假名字我就看不出来。”

马三喝水的动作停了一下。他看着李毅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是那种“我怎么没早点发现这个人是这样的人”的懊悔。

“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？”

“你上粮仓屋顶的那天，我就知道了。”

马三没再追问。他低下头继续喝水，碗沿在灯下微微发颤。李毅离开审讯室时已接近午夜。

审讯结果跟他预料的基本一致，松井的账册是真的，但部分细节有假，需要跟马三的口供交叉验证。

六名潜伏人员中有两个死硬分子需要优先清除，三个骑墙派可以争取，一个被胁迫的可以策反。这个结果还算不错。他现在没有时间去逐个处理这些潜伏人员了，因为四月中旬联队主力就要来了。

回到账房，周文渊还在等他。桌上摊着两样东西，一份是护院最新的训练成绩单，一份是弹药消耗和补给需求表。

李毅先拿起训练成绩单。十二名战斗组成员，射击成绩整体提升了两成，最好的李满仓和王木根已经能达到固定靶七成命中率。迫击炮组三人可以在四十秒内完成架炮、瞄准、装弹、发射。这个成绩放在正规军里不算什么，但放在民间武装里是拔尖的。最重要的是他们打过仗了。打过仗的人知道枪声不会停，知道爆炸之后还有爆炸，知道身边的兄弟下一秒可能就没了。经历过这些还没跑的人，就是老兵了。

“这些人。”李毅指着名单，“按个人特长再细分一遍。射击最好的编入火力组，体格最好的编入突击组，脑子最活的编入侦察组。刘老四继续当队长，张有田伤好了之后升副队长。”

“张有田的伤还得大半个月。他现在天天在后勤帮忙，急得嘴上都起泡了。”周文渊苦笑。

“养伤是任务，不是偷懒。你跟他说清楚，伤养利索了，比带伤上阵有用。”

周文渊点了点头，把补给需求表推过来。“少爷，弹药的事，按你说的算了一遍。迫击炮弹只剩三十发，加兰德子弹四千多，歪把子子弹不到一千。如果要迎接四月中旬的联队主力，这点弹药连一场防守战的消耗都不够。”

“好，我知道了，”李毅坐下来。他沉默了一会儿，调出系统面板，翻到商城Lv1的兑换列表。

列表最后，有一项之前没试过的功能“基础资源探测”。消耗一万积分，检测方圆十里地质资源分布。

之前积分紧张，他一直没舍得用。现在还剩两万三千五，花一万探测，剩一万多还能兑换粮食和子弹。如果能探出矿产，以后解锁军工生产线的时候就能用本地资源，不用全从系统换。

他点了确认。面板安静了片刻，然后弹出一张简易地质图。矿脉分别用不同颜色标注，附近山体下面有煤，储量不小。还有一条细长的铁矿脉，贴着花岗岩层走。另外有几个散点标记是硫磺和硝石。

李毅把地质图仔细记在脑子里，然后关掉面板。这些矿产现在还不能开采，生产线要到Lv3才能解锁。现在知道位置了，以后就不用浪费时间满山找矿。

李毅整理完情报，推开窗，一阵裹挟着春雨湿气的夜风立刻钻了进来，吹得账本纸张哗哗作响。

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天际，算着日子离清明，只有三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