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，赵二柱正在右翼被两面夹击。

子弹从正面和侧面同时飞来，他趴在石壁掩体后面左右还击，身边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倒下。

一个十六岁的兵被一发子弹打穿了锁骨，嘴里还在喊着排长，中弹后手按在口袋上，口袋里露出来半张给他娘写了一半的家书。

另一个老兵腹部中弹，肠子都从伤口处流出来了，用手捂住继续扣扳机，扣到第三发时歪倒在一旁不动了。临死前，颤颤巍巍地把怀里揣的给战友带的半块粗粮饼，推到了旁边新兵的手边。

赵二柱嘶喊医务兵，没人应声，医务兵在赶来的路上被炮弹弹片打中了。

李满仓在左翼听到了赵二柱那边的嘶喊，借着月光看向右翼阵地，那里已经混战在一起，分不清敌我。

他立即从左翼抽出两个老兵，自己带头沿着阵地之间的交通壕往右翼跑。

交通战壕已经被炮火炸得断成了好几截，他们从弹坑里爬过去，爬到半路正好撞上一伙从右翼迂回过来的日军士兵，两边距离不到二十米。

李满仓端着冲锋枪从腰间扫了一梭子，MP40的九毫米子弹打在最前面两个敌兵身上，血雾在月光下腾起，后面的敌兵往后缩了缩。

他趁机带人冲过这一段壕沟，终于到了右翼阵地。

赵二柱正跟一个日军山地步兵在地上扭打，对方骑在他身上手里攥着把刺刀往下压，赵二柱双手死死攥着对方的手腕往上顶，青筋暴起，满脸都是血。

李满仓一枪托砸在那个敌兵的后脑勺上把人砸翻，拽起赵二柱。

赵二柱捡起步枪，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，又往另一个方向开了一枪，那边的石壁掩体被炸塌了半边，几个日军士兵正从缺口往里钻。

李满仓喊道：“老段那边伤了，少族长亲自过去了，咱们得撑住喽！”

赵二柱擦了把脸上的血，大声说道：“撑住，死也要撑住。”

正面战场，段大鹏用李毅带来的新枪连续打退了三波冲击。

枪管换到第二根时他右腿的止血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，嘴唇发白额头全是冷汗。尽管已经这样了，他的姿势依旧丝毫没有变化。

他旁边的新弹药手顶替了牺牲的副射手，压弹链的手法远不如何满仓熟练，段大鹏每次打完一条弹链，都要等几秒钟才能接上。

这几秒钟的空隙被日军捕捉到了。日军的一个小队长带着几个步兵趁着换弹的间隙，冲到掩体前面。刺刀直接挑飞了弹药手的头盔，弹药手往后躲去，后脑勺撞在石头上当场晕了过去。

段大鹏立即拔出手枪打倒了那个小队长，把空手枪砸向第二个日军士兵，从地上捡起弹药手没压完的半条弹链，塞进机枪里继续打。

李毅在段大鹏右前方约三十米处的临时掩体后面，身边还有两个老兵。

他打光了加兰德的弹仓正在换弹时，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。

那是周文渊正带着后勤排的三个兵扛着弹药箱，正从青云坪方向跑过来了。

老账房身上还穿着那件缴获的日军棉大衣，大衣下摆被血和泥染得看不出原色，左手紧紧攥着，原先挂在脖子上的藤条箱钥匙。

他弯着腰在炮火间隙里跑，眼镜片上一道裂纹，喘息声老远就能听见。

在跑到段大鹏阵地侧面时，一颗炮弹在他的不远处爆炸，气浪把他掀翻在地。

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，从碎石堆里挨个捡起散落的弹链继续往前跑，棉大衣袖子被弹片削去了一截露出里面的棉絮，他把弹链交给段大鹏的弹药手时，手还在抖。

“周叔你怎么来了？”李毅回头看向他，吼道。

“送弹药！”周文渊蹲在掩体后面，把扛来的弹药箱搁在地上，“还有郭槐派人来了！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郭槐！郭团长的传令兵刚到！他说郭槐的保安团残部在县城西面，他知道秋山大队倾巢而出，县城现在空虚。他想约我们一起反攻县城！”

李毅脑子里转得飞快。郭槐，上次见面还是在南门外分手，他给了那张路条之后就往西边撤了，之后再也没他的消息了。

现在忽然派人来联络，还约着一起打县城。郭槐这老狐狸看到了机会。

秋山把主力全调来攻青山隘，县城里只剩后勤辎重和少量守军，确实是空虚。如果趁机端掉县城，秋山就失去了后方基地，补给线和退路同时被切断。

“他的传令兵在哪？”

“在隘口后面等着，我让许文书看着他，没让上来。”

李毅把加兰德的弹夹推进去，拉了一下枪栓。他必须在天亮前打退秋山这波进攻。只要能守住青山隘，

下一步就是反攻县城，这个机会不能丢。

凌晨五点。天色开始从漆黑转成深蓝，山脊线的轮廓在晨曦里渐渐浮现。

秋山站在山梁上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，一夜的炮击和冲锋下来他手里三个步兵中队伤亡过半。

第三中队翻过陡坡的人大部分没能活着回来，第二中队在岔沟里被轰得不成建制，正面进攻的中岛大队冲了那么多次始终没能突破。

他的作战参谋在一旁建议暂时后撤，等天亮后再重新组织进攻。

秋山拿起望远镜看着隘口阵地。那里还在冒烟，还能听见零星的枪声。

他看向旁边的作战参谋，“他们的机枪，为什么打了一夜还能一直响？”

作战参谋摇了摇头。“可能是换过枪管，也可能他们有备用的机枪，据战前侦察判断他们的机枪不会超过六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