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后的夜里,城西一处废弃货栈,原本是鹰派和归墟会约好做最后一笔的交接地点。
按早先的安排,毒蝎的人带着东西从东边进,赵磊的人拿着魂币从西边进,一手交钱一手交货。
可眼下,双方都憋着一肚子疑心。
毒蝎的人摸到货栈东墙外,领队的头目越想越不对:万一这是赵磊跟事务所设的局,自己进去岂不是自投罗网?他一挥手,二十多号人齐刷刷贴在墙根底下,不敢进。
赵磊的人摸到西墙外,领队的也犯了同样的嘀咕:归墟会那帮神棍最近鬼得很,别是想黑吃黑,把自己这一队人连同魂币一块儿吞了。他也一摆手,十几号人齐齐猫在了货堆后头。
于是,黑灯瞎火的废弃货栈里,出现了极其荒诞的一幕。
两拨各怀鬼胎的人,隔着一堵墙、一排货柜,谁也不敢先迈进去,就这么在深秋的夜风里,硬生生对峙了一个多时辰。墙东边的人冻得搓手,墙西边的人冻得跺脚,彼此都能影影绰绰听见对面的动静,却都咬定了那是对方埋伏的伏兵。
最后,还是毒蝎那边的头目先绷不住了,压低声音骂了句有诈,撤!,带着人翻墙就跑。
西边一听墙那头脚步纷乱,领队的如蒙大赦,当机立断:果然有埋伏!撤!也带着人扭头狂奔,跑得比东边还快。
两拨人朝着相反的方向,一口气逃出二里地,连个照面都没打上,那批谁也没见着的,自然也跟着黄了。
这桩笑话,第二天就传进了平安街。
客厅里,听完老周派来报信的人学舌,赵小胖笑得从凳子上出溜了下去,拍着地板直乐:俩、俩结巴等天黑,谁先进去谁是贼……哈哈哈哈俺不行了!
王虎憨笑着补刀:他们这是怕对方怕出默契来了。
连江哲都放下了手里的直尺,难得地评价了一句:双方信任度,归零。协同效率,负值。与上一支队伍的评估结果高度一致。
对齐在他肩上扑棱着翅膀,脆生生地喊:高度一致!高度一致!
一屋子人笑成一片。
肖风靠在窗边,也笑了笑,却没笑太久。
他要的从来不只是看一场笑话。赵磊和归墟会之间这道裂缝,是他替将来赵磊、张局长、归墟会一锅端那盘大棋,提前埋下的一枚楔子。两方斗得越凶,漏出来的把柄就越多,白晓她爸那桩沉了二十年的旧案,也就离昭雪更近一步。
他想起那个总把小本子攥得死紧、一笔一笔记着线索的姑娘。二十年了,刘芳在暗处替她盯着,白晓自己也在咬着牙等。他们要的从来不是赵磊一个人的倒台,而是一条从赵磊、到张局长、再到归墟会的完整证据链。今日这出互相猜忌的好戏,就是这条链子上,悄悄松动的第一环。
他用只有刘芳看得懂的老法子,在那处两人默认的暗记角留下了一句话:赵磊与归墟会生隙,货栈交接告吹,近期或有更多往来凭证流出,留意黑市账册。
做完,痕迹一擦即净,像是什么都没动过。
做完这些,他才收了手机。
让他们先内耗着。肖风指尖摩挲着三魂玉佩,慢慢收了笑,咱们白捡的这点工夫,不能浪费。
可惜,这点清闲没能持续几天。
因为就在赵磊和归墟会互相躲猫猫的当口,那位在码头仓库底下藏了一肚子的毒蝎,被这一连串的窝囊气彻底惹毛了。
他阴沉着脸,终于下了一道不再弯弯绕绕的命令。
既然软的没用。
那就放点能啃的东西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