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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桥洞冻死,死敌收尸

一九九年冬,京城的风雪冷得割骨。

穿堂北风横扫石桥洞,雪粒如碎冰乱窜,把仅存的一点暖意刮得干干净净。洞底蜷缩着一个垂暮老人,破旧棉袄补丁叠补丁,早已挡不住严寒,裂口的棉鞋里,脚趾冻得青紫僵硬,毫无知觉。

他是何雨柱。

可一辈子,四合院的人都只叫他——傻柱。

年少时,他是红星轧钢厂食堂的头牌大厨,一手大锅菜鲜香地道,全厂千人吃过无不称赞。那时候的他,热忱仗义、手脚勤快,是院里最体面、最受欢迎的人。秦淮茹柔声喊他柱子,年幼的棒梗甜甜叫他何叔,院里长辈个个夸他重情重义、靠谱踏实。

可人情最是薄凉。等他年岁渐老,双手发颤握不稳铁锅,再也没法从食堂带回油水荤腥,身边那些亲热的笑脸,便一点点褪去、消散。

回望一生,何雨柱只剩满心荒芜。他这辈子,从来没为自己活过一天。

贾东旭一出事,贾家塌了天。秦淮茹几句泪眼示弱、哭诉孤儿寡母难活命,他心一软,从此把大半工资常年贴给贾家。棒梗偷鸡闯祸,他顶罪扛下非议;小当、槐花读书上学,学费杂费全由他包揽;三个孩子找工作、娶媳妇、分房安家,桩桩件件,都是他跑前跑后、出钱出力。

易中海一句“你心善、顾大局”,他便常年给一大爷两口子端饭送药、伺候起居,寒冬腊月连洗脚水都日日烧热送上门。后院聋老太嘴馋想吃软和荤腥,他就克扣自家口粮,把仅剩的肉菜拱手送人。

他掏心掏肺善待全院人,换来的从不是知恩图报,而是层层加码的算计与压榨。

阎埠贵假意给他说亲,只为换他两盒好菜;刘海中掌权几日,便拿他立威拿捏;贾张氏日日白吃他的白面荤菜,转头就骂他绝户孤寡。就连亲妹妹何雨水心疼他辛苦、劝他攒养老钱,也被秦淮茹几句挑拨挤兑,寒心再也不敢登门。

他不是毫无察觉,只是挣脱不开这无形的枷锁。

易中海的道德大义、聋老太的倚老卖老、秦淮茹的泪眼哀求,三道枷锁死死捆着他。只要他稍有迟疑、不愿付出,心底的负罪感便汹涌而来,逼得他只能继续牺牲退让。

久而久之,他被彻底掏空。

住了一辈子的正房,被棒梗以办饭店走流程为由哄骗过户。秦淮茹握着他僵硬的手按上签名,嘴上说着一家人不分彼此,鲜红的印章落下,他最后的安身之所,便彻底易主。

半生积蓄的存款,被秦淮茹以代为保管、防止他糊涂弄丢的名义尽数收走。等他年老体衰想要拿回养老钱,对方只剩心口发疼的哭诉,说钱财全花在了孙辈身上,分文无存。

直到最后,他的被褥被硬生生扔出家门,他才彻底看透这所谓的一家人。

他能挣钱出力时,是贾家的靠山、全院的好人;他年老无用、再无价值时,便是占房耗粮、惹人厌烦的累赘。

他重病缠身,想回老屋养病,一身体面呢子大衣的棒梗,拦在门口满脸不耐,语气冰冷刺骨:“傻爸,家里孩子大了,不方便。”

屋内,秦淮茹端坐垂泪,依旧是那副委屈两难的模样,轻飘飘一句:“柱子,你别逼我,孩子们不容易。”

又是这句话。

贾家不易、孩子不易、秦淮茹不易,全院人人都有难处。仿佛从头到尾,只有他何雨柱活该吃苦、活该奉献、活该老无所依、冻死街头。

桥洞外传来细碎响动,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狗踏雪而来,肋骨根根分明,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,一步步逼近。

何雨柱浑身冻僵,四肢早已不听使唤,想抬手驱赶,指尖纹丝不动。风雪卷得视线发黑,喉咙里只剩破旧风箱般的微弱喘息,生机正飞速流逝。

弥留之际,无数人影掠过脑海,最终定格的,竟是跟他斗了一辈子的死对头——许大茂。

许大茂嘴碎自私、爱争爱闹,两人年少针锋相对、互拆台场,水火不容半生。可全院上下,唯独许大茂是真心劝过他、骂醒他的人。

数年前寒冬街口,许大茂看着他无脑贴补贾家、任由秦淮茹一家吸血,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他怒骂:“何雨柱你就是缺心眼!人家吃你的肉喝你的血,你还心甘情愿给人跑腿数钱!”

那时的他,被邻里情义、良心脸面蒙了心,非但不听劝,还护着秦淮茹,差点对许大茂动手,将忠言当成恶意挑拨。

许大茂当时气到铁青,撂下一句诛心狠话:“你早晚被这帮白眼狼吸干,死在他们手里!”

一语成谶。

野狗压低身子,喉间发出低吼,利齿泛着寒光。何雨柱眼中最后一丝光亮熄灭,彻底坠入无边黑暗。

再次睁眼,他已然魂魄离体,轻飘飘悬在半空。

下方桥洞下,他的躯体蜷缩在积雪中,冻得僵硬冰冷,死寂无声。劳碌一生、奉献一生,最后死得像一堆无人问津的破麻袋,卑微凄凉。

野狗壮着胆子上前,正要啃咬他的裤脚。

陡然一声暴怒嘶吼穿透风雪!

“滚!”

白发佝偻的许大茂拄着拐杖踉跄冲来,抡起拐杖狠狠砸下。野狗受惊,夹着尾巴仓皇逃窜。

年迈的许大茂气息紊乱、扶墙喘息,满脸沟壑写尽沧桑。他颤抖着蹲下身,指尖探向何雨柱鼻息,片刻后,浑浊的老泪骤然砸在雪上。

“傻柱啊……你真让这帮白眼狼活活逼死了。”

何雨柱悬浮一旁,心底翻涌着无尽酸涩。他想反驳,想说自己不傻,可魂魄虚无,半分声音也发不出。

他这辈子,替全院人养老送终、红白喜事从未亏欠,倾尽半生血汗帮扶旁人。可到头来,被他善待一生的人,无人问他生死。

唯有斗了一辈子的死对头,肯为他落泪,肯为他收尸。

许大茂咬着牙,解下身上唯一厚实的旧围巾,轻轻盖住他冰冷的脸。年过七旬的老翁,拖着带病残躯,背起冻硬的尸体,深一脚浅一脚踩在积雪里。

他走得跌跌撞撞,屡屡摔倒,冰碴磕破膝盖,疼得浑身抽颤,却次次咬牙爬起,死死护住背上的人。

“走,爷们带你回家。”

风雪漫天,雪地上一道歪歪斜斜的拖痕,是他一生最滚烫、最纯粹的情义。

何雨柱的魂魄紧随其后,五脏俱裂。他终于彻底看清,自己一辈子都看错了人心。

许大茂的刺耳怒骂,全是真话;旁人的温柔和善,全是算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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