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关系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手指落下。
旋律从琴键上流淌出来,很轻,像一个人在雪地里走路,脚印被新雪覆盖。
不是那种技巧很复杂的曲子,每个音都很干净,和她这个人一样。
周云致站在原地,安静地听,这首像她在跟自己说话。
最后一个音落下,蓝星河抬起头。
“怎么样?”
“很好听。”
“真的?”
“嗯。”他想了想,“像冬天的下午。”
蓝星河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是很小的,有点害羞的笑。
“你这个比喻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还挺准的。”
周云致走到钢琴旁边,看了一眼谱架上那张写满音符的纸,手写的,有涂改的痕迹,边角有点卷。
“歌名叫什么?”
“还没想。”蓝星河说,“等写完了再想。”
“写完了告诉我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琴行的老板从后面探出头来,是个年轻男人,戴着眼镜,手里拿着一个扳手:“星河,这是你朋友?”
“是的,学校的同学。”蓝星河站起来,“也是乐队的队友。”
“哦……难道这就是你经常提起的贝……唔唔……。”
老板没得说完,蓝星河跑过去拿擦钢琴的布把老板的嘴堵上了。
“老板我有事先走了,别乱说话……”她带威胁语气的小声说。
老板笑笑点点头。
蓝星河拿起放在琴凳旁边的帆布包,走到周云致面前。
“你买完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……一起走?”
“好。”
两个人从琴行出来,门上的铃铛又响了一声。
“你来这边是专门买弦?”蓝星河问。
“嗯。你呢?”
“在家写曲子写不进去,出来换个环境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家在附近。”
周云致看了她一眼,没问具体在哪。
两个人并肩往巷口走,经过那家贝斯店的时候,孟叔正好出来倒垃圾,看见周云致,又看见旁边的蓝星河,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扫了一下,什么都没问,嘴角笑意明显。
周云致假装没看见。
走到巷口,有一家小小的咖啡馆,门面不大,窗户擦得很干净,里面飘出咖啡的香气。
“喝杯咖啡?”蓝星河忽然说。
周云致看了她一眼。
“好。”
两个人推门进去,咖啡馆里没什么人,角落里坐着一个看书的女生,吧台后面一个扎着围裙的女生正在擦杯子。
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“喝什么?”周云致问。
“热拿铁。”
周云致走到吧台前,点了两杯拿铁。
等咖啡的时候,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谁都没说话,那种沉默并不尴尬,两个人在同一间屋子里各做各的事,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还在。
蓝星河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谱本,翻开,用铅笔在上面写写画画。
周云致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。
“你寒假都在做什么?”蓝星河忽然问,没抬头,笔还在纸上划着。
“训练,写作业,练琴。”
“无聊吗?”
“还行。”
蓝星河笔尖顿了一下:“‘还行’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
周云致想了想:“就是……不算无聊,也不算有趣。”
“那什么算有趣?”
“踢球算有趣,和你一起写歌,也算有趣。”
蓝星河愣了一下,然后低下头,继续在谱子上写写画画,笔尖好像比刚才重了一点。
服务员把咖啡端了上来。
“你的曲,写的是谁?”周云致忽然问。
蓝星河的手顿了一下,咖啡杯停在嘴边。
“什么?”
“刚才那首。”他说,“你在琴行弹的那首,写给谁的?”
蓝星河放下杯子,低头看着杯中的奶泡。
“没有写给谁。”她说,“就是记录……一些感觉。”
“什么感觉?”
她抬起头,对上他的目光。
“一个人在雪地里走路的感觉。”她说,“很安静,很冷,也不讨厌。”
咖啡馆里的音乐换了一首,是某首爵士乐,钢琴的声音慵懒而温柔。
周云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目光落在她放在桌边的手上,她的手指很长,指甲修得很整齐,没有涂颜色,刚才弹琴的时候,那双手在琴键上跑动,像蝴蝶。
他意识到自己在看她的手,把目光移开了。
脑子里那个画面留下来了。
“星河。”周云致忽然叫她的名字。
蓝星河抬起头。
“你的曲子,写完了能发给我吗。”
“好。”
“是你在琴行弹的那首。”
蓝星河看着他,心跳快了一点。
“你要干嘛?”
“想听。”
两个字。
蓝星河低下头,把谱本收进帆布包里,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,好像怕他看见自己脸红。
“写完了再说。”她说,声音有点闷。
“好。”
两个人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暗了蓝星河低下头,好像怕他看见自己脸红。
“写完了再说。”她说,声音有点闷。
“好。”
两个人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暗了
“我往那边走。”蓝星河指了指左边。
“我往右。”
“嗯。”
两个人站在路口,谁都没有先动。
“今天……”蓝星河开口,“挺巧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……下次见?”
“下次见。”
蓝星河转身往左边走,走了几步,忽然回头。
“周云致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‘想听’的时候,我其实挺高兴的。”
她说完就转回去了,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。
周云致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
他想起她弹琴时皱眉的样子,想起她说“一个人在雪地里走路的感觉”,想起她低头搅咖啡时,头发从耳后滑下来,她没有去撩,就那么让它垂着。
周云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。
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巷子。
已经看不见那家琴行了。
这时,他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石令仪:「买完弦了吗?回家没?」
他盯着那条消息,打了一行字:「买完了,在回去的路上。」
发送。
然后他又看了一眼那条巷子。
路灯亮了,整条街变得安静。
他想起她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——“你说‘想听’的时候,我其实挺高兴的。”
她的脸微红,说完就跑。
周云致这时并没注意自己微微发烫的耳根和微微加快的心跳。
然后他转身,走进暮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