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云致把赛程表折好,没有立刻还给她。
“你……”石令仪终于转过头看他,“能来吗?”
她没有说“你能来看我吗”,可是意思全在里面了。
周云致沉默了片刻,下周三,球队有训练,程教练不会轻易放人,而且邻市来回要四个小时,他不知道怎么开口说“能”或“不能”,因为他心里是想去的,又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去。
石令仪看着他的表情,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。
“没事。”她笑了笑,把那句“我就问问”吞回去,换成一句更轻松的话,“你训练要紧,我能理解。”
她把赛程表从他手里抽回来,折好,塞进校服口袋,动作很快,像怕自己反悔。
“我会尽量。”周云致说。
石令仪愣了一下,抬头看他。
“我去问教练。”周云致说,“不一定能请假,我要先问。”
石令仪看着他的眼睛,看了两秒,然后笑了,不是那种安慰别人的笑,是真的、带着一点光亮的笑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你问,我等你消息。”
两个人并肩往教学楼走。走了几步,石令仪忽然说:“我发消息给星河了,也问她能不能来。”
周云致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她怎么说?”
“她说一定会来。”石令仪的声音轻快起来,“就像我去看她钢琴比赛一样。”
周云致没说话。
石令仪侧头看了他一眼,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稍早之前,蓝星河在另一个城市的乐团宿舍里,收到了石令仪的消息。
石令仪发来一张赛程表的照片,接着是一段文字:「下周三,省运会百米,你能来吗?」
蓝星河盯着那个问题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,她想起钢琴比赛,石令仪坐在观众席第二排,在她上台前朝她比了两个大拇指,她想起石令仪说过“我可是你的头号粉丝,必须到场”。
她打字:「几点?」
石令仪秒回:「早上预赛九点四十,晚上决赛七点十五。在邻市,有点远。」
蓝星河问:「周云致去吗?」
发完她就后悔了。这个问题太直接,像在打探什么。
石令仪回:「不知道,等下问他。」
蓝星河看着那行字,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:如果他不去,你更要去了,不能让令仪一个人在跑道上,没有人为她加油。
蓝星河:「我一定去,就像你来看我比赛一样。」
石令仪发了一个抱住的表情包,接着是一句:「星河你太好了!」
蓝星河看着那个表情包,轻轻笑了。
她把手机放在谱架上,手指落在琴键上,那首写了大半个寒假的曲子,在乐团交流的这两周,她每天都会弹,每天都会改,始终找不到那个“温度”。
现在她知道了。
那个温度,不是一个人在雪地里走路,是雪地里走着走着,看见远处有灯光,还遇到一个同行的人。
她把手放在琴键上,弹了一段新的旋律,这次没有卡住。
周六,青秀高中主场,16进8的比赛日。
看台上座无虚席,青秀的红白色与对手云城中学的深蓝色各占半壁江山,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“各位观众,欢迎回来,我是解说员凌蔚。”
“我是张志,今天为大家带来的是全国高中足球冠军联赛省级预选赛16进8的比赛——青秀高中对阵云城中学。”
“云城中学,省赛传统强队,去年打进四强,今年阵容稳定,尤其前场三叉戟攻击力惊人,张指导,这场比赛您怎么看?”
“对攻。”张志干脆利落,“青秀不是一支会死守的球队,周云致的存在让他们有了和任何对手打对攻的底气,云城也不怕对攻,他们的边路速度很快,这场比赛,进球不会少。”
弹幕已经开始滚动:
【云城去年四强 青秀今年黑马】
【对攻局!我的心脏准备好了吗】
【今天周云致会不会又站到中圈去】
双方球员入场,周云致走在队伍中段,表情和平时一样淡,只有秦朗注意到,他赛前热身时多练了一组长传。
“紧张?”秦朗问。
“不紧张。”周云致说。
秦朗没再问。
下午两点,主裁判一声长哨,比赛开始。
云城中学开球后毫不试探,直接通过中场,三传两倒就攻到了青秀禁区前沿,他们的7号右边锋速度极快,面对许泽宇的防守,连续两个变向晃开角度,起脚传中,中路包抄的9号前锋抢在韩子鸣之前头球攻门,吴越飞身扑出!
“开场不到一分钟,云城就完成了第一次射门!”凌蔚的声音拔高,“吴越反应神速,力保球门不失。”
“云城这个开局很有侵略性。”张志点评,“他们就是想抢一个,打青秀立足未稳。”
第3分钟,青秀还以颜色。
郑毅中场断球,交给秦朗,秦朗不停球直塞身后,梁浩反越位成功,单刀推射,球被云城门将用脚挡出。
“漂亮的反击!可惜梁浩的射门角度太正。”凌蔚惋惜。
“这个配合已经打出来了。”张志说,“青秀的攻防转换速度非常快,从断球到形成射门只用了不到十秒。”
第7分钟,云城中学获得角球,开到前点,双方球员争顶,球在空中变线飞向球门,吴越将球扑出,云城的球员已经开始庆祝,他们认为球已经越过门线。
主裁判按住耳麦,指向手腕上的视频裁判信号。
球场大屏幕开始回放,俯拍角度:球整体砸在门线上,没有越过。
“没有进球!视频裁判确认,球没有整体过线!”凌蔚大声宣布,“这个判罚太关键了!云城错失领先良机。”
云城的主教练在场边愤怒地挥了一下手臂,可是判罚不可更改。
【门线悬案!!!这次是青秀逃过一劫】
【视频裁判救了一命】
【这球要是进了场面就不一样了】
第12分钟,周云致在后场断球,抬头看见梁浩正在中路启动,一脚过顶长传越过整条防线,梁浩停球、趟一步、推射远角,球滚入网窝。
“1—0!!青秀领先!!又是周云致的长传,又是梁浩的单刀!”凌蔚激动地喊,“这两个人的连线已经成为青秀最犀利的武器!”
“梁浩今天的跑位非常聪明。”张志说,“他没有站在前场等球,而是先回撤一步,等周云致起脚的瞬间再转身前插,这个时机把握得刚刚好。”
梁浩被队友们按在草地上。
周云致站在后场,没有过去,只是远远地鼓了一下掌。
弹幕:
【云神长传+梁浩单刀=固定套餐】
【云城开始压上了 好戏还在后面】
第18分钟,他们的前场三叉戟打出精妙配合,7号右边锋内切吸引防守,横敲中路,10号前腰不停球直塞,9号前锋斜插身后,面对吴越冷静推射球进,1—1。
“漂亮!云城这个配合行云流水!”凌蔚赞叹,“三名球员三次触球,撕开了青秀整条防线。”
“这个丢球,青秀的后卫线在防守选位上出现了犹豫。”张志分析,“韩子鸣在跟人和补位之间做了错误的选择,周云致当时在远端,来不及补过来。”
青秀的球员站在原地,谁都没有说话,吴越从地上爬起来,用力拍了一下手套。
周云致跑回球门里捡球,路过韩子鸣身边时,低声说了一句:“我们打回去。”
韩子鸣看向周云致,用力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