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送。
过了片刻,屏幕亮了。
蓝星河:「嗯。刚进家门。」
周云致:「曲子写完了?」
蓝星河:「写完了。」
周云致:「能听吗?」
蓝星河没有回复语音或文件,只打了几个字:「等你现场听。」
周云致看着那行字,心跳快了一点。
他把手机收进口袋,开始收拾东西。
新的周一早晨,校门口。
周云致到的时候,没有看见石令仪,他站在梧桐树下,等了几分钟,她没来。
他拿出手机,看到石令仪凌晨发来的消息:「我到市队了,这几天请假了。」
周云致看着那条消息,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,没有回。
他往教学楼走,经过操场的时候,看见蓝星河从艺术楼那边走过来,长发披在肩上,看起来比两周前瘦了一点。
“早。”她说。
“早。”
两个人并肩往教学楼走,谁都没说话,走到艺术楼和教学楼的岔路口,蓝星河停下来。
“令仪的省运会,你打算去吗?”
周云致也停下来。
“我问过程教练了。”他说,“周三下午有训练,不一定能请假。”
蓝星河看着他,她的眼睛里有种很安静的东西,像是在做决定。
“我周三下午让家里安排车,送我过去看决赛。”她说,“晚上看完就回来。”
周云致看着她。
“你和我一起去吗?”蓝星河问。
风从他们之间吹过,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,她没有去撩。
周云致的心跳加速了。
他应该去,石令仪问了他两次,他答应了“会问教练”,他答应了“尽量”,可是去了,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他要和蓝星河去看另一个女孩的比赛,蓝星河主动提出同行,又意味着什么?她是在帮他找理由,还是在给自己找理由?
他看着蓝星河的眼睛。
“我去请假。”他说。
蓝星河轻轻点头,没有多问,没有多说,只是转身走了。
走了几步,她回头。
“周云致。”
“嗯?”
“令仪会很高兴的。”
然后她转回去,走向教学楼。
周云致站在原地,他把手插进口袋,摸到手机。
他打了一行字:「周三,我去看决赛,和星河一起。」
手指悬在发送键上,然后按了下去。
石令仪正在市队宿舍洗漱,正准备扎头发,手机屏幕亮起来,她走过去看了一眼,然后猛的拿起手机。
周云致:「周三,我去看决赛,和星河一起。」
她盯着这行字,读了一遍,又读了一遍,嘴角笑意明显。
钟雨桐从床上探出头,头发乱得像鸟窝:“一大早笑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又是那个周云致?”钟雨桐打了个哈欠,“他说什么了?表白?”
“不是!”石令仪从被子里探出头,脸红红的,“他说周三来看我决赛,还有星河也来。”
“星河?就是那个弹钢琴的女孩?”钟雨桐想了想,“哦,你上次说的,你们乐队那个。”
“嗯。”
钟雨桐看着她,忽然说:“令仪,你不觉得奇怪吗?他和那个星河一起来看你比赛。”
石令仪愣了一下,她刚才光顾着高兴,确实没有多想,现在被钟雨桐这么一问,她安静了几秒,然后摇摇头。
“不奇怪。”她说,“星河本来就说要来,他可能正好搭她的车,他们都在学校,一起出发也正常。”
钟雨桐盯着她看了两秒,然后重新躺回去:“行吧,你觉得正常就正常,反正我是觉得,一男一女专程跑几百公里来看另一个女孩比赛,这事本身就不太正常。”
石令仪拿起枕头扔过去,钟雨桐笑着接住。
下午训练的时候,石令仪站在起跑线上,脑子里还回荡着那条消息,她深吸一口气,蹲下,手指撑在跑道上,枪响,她弹射出去,步子比以前更轻,摆臂比以前更流畅,冲过终点线的时候,教练按下秒表,低头看了一眼,然后抬头看了她一眼,又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石令仪,你过来。”
她小跑过去,喘着气,教练把秒表递给她看,11秒98,她盯着那个数字,愣了三秒。
“破12了。”教练的声音里有一种努力压着的激动,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市队现役,能稳定跑进12秒的,一只手数得过来。”
石令仪没说话,她盯着秒表上那个数字,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
“别哭。”教练的声音难得柔和了一点,“留着决赛再哭,周三预赛先稳住,别浪。”
“是!”石令仪用力点头,把秒表还给教练,转身跑回去继续训练,钟雨桐从旁边跑过来,看了一眼她的表情:“破12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多少?”
“11秒98。”
钟雨桐的步子顿了一下,然后她吹了一声口哨:“石令仪,你不是人。”
石令仪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,笑得马尾在风里乱飞。
周三早上9:40,石令仪站在省运会田径场的起跑线后面,预赛分四组,她在第二组第七道,然后习惯性地摸了摸左肩锁骨下方的位置。
“各就位——预备——”
枪响,石令仪冲出去的时候,感觉到自己的起跑反应比平时更快,前三十米的加速段干脆利落,每一步都狠狠地蹬在跑道上。
途中跑阶段,她抬起头,余光扫过两边的对手,第七道的她,已经追上了第五道的选手。最后三十米,她的步频又提了一档,脑子里自动响起那段旋律。
冲线,她扑过终点线的时候,整个人差点摔在地上,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,她不敢抬头看计时板,她听见旁边有人在喘,有人在问“多少”,听见钟雨桐从看台上传来的尖叫。
然后她抬起头,计时板上跳动着她的成绩。11秒89。
石令仪站在原地,盯着那个数字,怀疑自己看错了,11秒89。
教练从场边快步走过来,手里拿着秒表,脸上是罕见的笑容:“11秒89,你预赛排第四。”
石令仪腿一软,蹲在跑道上,钟雨桐从看台上冲下来,一把抱住她,又哭又笑:“令仪!你疯了!你破12秒还破到11秒8了!”
“11秒89。”石令仪纠正她,声音闷在钟雨桐的肩膀里。
“一样!都是11秒8!”钟雨桐松开她,双手按着她的肩膀用力摇晃,“你知道排第一的是谁吗?薛敏!曾经的全国冠军!你只比她慢一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