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镇上的路暖融融的。丫蛋骑在李铁柱肩膀上,一手扶着他脑袋一手揪路边的柳条叶子,揪了一路攒了一小把,说要拿回去给灰兔子编草帽。翠兰走在旁边挎着篮子,篮子里是几只收拾好的野兔和山鸡,准备送去肉铺。
走到半路碰见隔壁村的一个老汉赶着牛车,车上坐着个穿中山装戴眼镜的中年人,看着像干部。牛车路过他们的时候慢了慢,那中年人探头看了李铁柱肩上的猎物一眼,问了一句:那野兔是你打的?
嗯,我打的。李铁柱把丫蛋放下来站着回话。
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推了推眼镜:我是县林业局的,姓陈。最近在摸底这一带的猎人情况,你家住哪个村?
清河屯,李铁柱。
清河屯?那姓陈的干部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翻了翻,那个打熊的是不是你?
李铁柱顿了一下:
陈干部合上本子,多看了他两眼:你那熊皮卖供销社了?
卖了。
熊胆呢?
送人了,泡酒给岳父治老寒腿。
陈干部点点头:行,回头我去清河屯找你聊聊。今年县里有个山林联防的事,想找几个靠得住的猎户参与。他摆了摆手让牛车走了,李铁柱站在路边看着牛车渐远,翠兰在旁边拉了拉他袖子:这人谁啊?
县里林业局的,说回头来找我。
找你干啥?
说山林联防的事,我不太清楚。到时候再说。
丫蛋重新爬上李铁柱肩膀的时候咯咯笑了一阵子,说她刚才看见那叔叔本子上写了字,她认识那个字。李铁柱托着她的腿往上颠了颠,继续往镇上走。
到了镇上先去了张屠户的肉铺。张屠户接了那些野兔和山鸡,翻了翻品相照例给了个好价,又告诉李铁柱一个消息:老刘那边说了,县里革皮厂今年夏天要收一批上等獾皮和狐皮,做出口的,价给得高。你秋天好好攒,别急着卖散货,等夏末统收的时候一块儿送去。
李铁柱记下了:谢张叔,那我秋天攒一批好的留给你。
从肉铺出来又去供销社买了苞米渣和缝纫机油,在柜台前头翠兰挑了一小包红糖,给丫蛋买了一包水果糖。丫蛋当场就剥了一颗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出来一块,含含糊糊地说又剥了一颗塞给翠兰,翠兰接了没吃,揣进兜里。
买完东西日头刚过正头顶,李铁柱带着娘俩在街边吃了碗馄饨。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来,皮薄馅大,汤面上飘着葱花和虾皮。丫蛋第一次在镇上吃馄饨,小勺子舀得不利索,汤溅了一桌子,翠兰一边给她擦一边笑:慢点吃,不够再要一碗。
李铁柱把自己碗里的馄饨拨了三个到丫蛋碗里:你慢点吃,别烫着。丫蛋吸溜着把汤喝了大半,满足地打了个嗝。
吃完馄饨回家的路上丫蛋走累了,李铁柱又把她架到肩膀上。小姑娘这次趴在他脑袋上睡着了,手里的糖纸攥了一路没松手。翠兰走在旁边,手里拎着沉甸甸的东西,但脚步轻快。
铁柱,她走着走着忽然开口,你说那林业局的找你啥事啊?
大概是联防的事。我听赵爷提过,就是组织猎户巡山防山火防偷伐什么的,有补贴。
补贴多少?
不清楚,但应该是公家的活儿,干着稳当。
翠兰走了一段路又说:要是能拿这个活,你就不用天天起那么早跑远路了。咱家现在不缺粮不缺肉,你少进几趟山也行。
进山不光是打猎。李铁柱说,我得看着那片林子。赵爷年纪大了走不动了,这些活总得有人干。
翠兰没再接话。她走在他旁边,伸手帮他把丫蛋滑下来的袖子拢了拢,手指擦过他后脖颈的时候温温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