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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5章 北漠摧胡骑,群锋讨凶枭

三轮死战下来,他麾下蒙古铁骑折损过半,冲锋阵型彻底破碎,精锐死伤殆尽,余下残兵疲敝不堪、带伤苦战,早已是强弩之末。可他世代忠元,傲骨刻入骨髓,纵使大势倾颓,依旧不肯退后半步,持刀立在乱军之中,死守阵线。

徐达见对方主帅坠马依旧死战不退,眸色沉凝。

他抬手压下全军攻势,令旗一落,沉声喝令:“诸军暂止。”

漫山遍野的明军将士闻声收兵,盾墙伫立、长枪如林,漫天箭雨尽数停歇,只留死寂压抑的沙场风声。

徐达手持佩剑,一身戎甲肃穆,步履沉稳,一步步踏过满地血沙、尸骸断刃,径直走向阵前那道孤悍身影。

两军将士各自分立两侧,数十万大军默然相望,整片荒原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两军主帅身上。

“王保保。”

徐达立在十步之外,声线洪亮沉稳,穿透风沙,响彻战场,

“你兵马尽损、阵型已崩,残兵困于绝地,再战只是全军覆没。何苦以数千将士性命,殉你一己执念?”

王保保横刀胸前,长刀寒光凛冽,哪怕身陷绝境,气势丝毫不弱半分。

“我大元将士,战死沙场,理所应当!徐达,你要战便战,何须多言!”

话音未落,王保保身形骤然暴冲!

百战长刀裹挟数十年沙场杀伐之气,刀锋劈斩之下,空气发出刺耳裂鸣,一记力劈华山,携万钧之势,当头直斩徐达头顶!

刀势霸道雄浑,是蒙古铁骑最刚猛的沙场路数,大开大合、一往无前,倾尽毕生征战修为。

徐达神色不惊,佩剑横挡胸前。

铮——!

金铁交击巨响震彻四野,火星漫天炸裂!

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剑身传导而来,徐达脚下硬土层层龟裂,身躯稳稳扎根不动,手腕翻转,顺势卸力回推。

借力打力,剑脊狠狠撞向刀身!

王保保只觉一股浑厚绵长、中正沉稳的劲气反扑而来,手中长刀骤然一滞,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半步,手臂发麻震颤。

不等他稳住身形,徐达剑势已然跟进。

剑法不诡不险、不骄不躁,尽是军中百战杀伐的扎实路数,劈、斩、点、刺,招招稳准狠利。剑尖连点,快如流星,三剑接连落在王保保刀身同一处,精准破他发力节点、打乱他呼吸节奏。

王保保久战力疲,再加徒步缠斗、体力透支严重,硬拼之下节节被动。

他咬牙拧腰,长刀横扫,蛮横破招,刀风卷地黄沙,试图以狂暴攻势压回主动权。刀锋贴着徐达肩甲划过,擦出一溜刺眼火花,甲片碎裂纷飞。

徐达侧身避过杀招,反手一剑斜削。剑锋精准掠过王保保小臂甲缝,凌厉剑气直接划开重甲、渗破皮肉,一道血线瞬间涌出。

“呃!”

王保保吃痛沉哼,小臂受力骤减,刀势瞬间散乱。

徐达趁势剑背一撞,精准砸在他胸口。

嘭的一声闷响!

浑厚劲气透甲入体,王保保身躯巨震,喉间一阵腥甜翻涌,硬生生被震得连退数步,立足不稳。

短短数十招对决,高下立判。

王保保满身伤痕、气力枯竭,持刀的手掌微微颤抖,眼底终于生出一丝无力。他善战一生,驰骋北疆无数,极少有人能凭正面厮杀将他压制到这般地步。

他抬起眼,望着身后残兵零落、尸山血海,望着明军森严如海、无可撼动的阵线,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。

他沉默良久,指尖死死攥紧刀柄,指节泛白,最终咬牙闭目,一字一顿沉喝出声:

“鸣金!撤兵!”

徐达收剑而立,从容说道:

“你勇武冠绝北疆,是当世名将。奈何大势已去,逆天而行,徒增死伤。王保保,我可以放你残部北撤,但不是无条件放行。”

王保保咬牙,沉声问道:“条件是什么?”

“带走你的兵马,丢下所有伤兵、丢弃全部粮草辎重,不得带走漠北俘获的中原百姓。”

徐达目光坚定,“若是不肯,我即刻挥军合围,今日此地,无人能够活着离开。”

这话像一块重石砸在王保保心上。他环顾身后,遍地哀嚎的伤兵,早已耗尽的粮草,还有被裹挟而来的汉人百姓。若是硬扛,全军尽灭;若是应允,等于舍弃伤卒,丢掉补给。

他双拳攥紧,指节发白,心底万般煎熬。死守,所有人埋骨黄沙;答应,就要亲手抛下麾下伤兵。长久的沉默之后,王保保缓缓闭了闭眼,咬牙吐出一字:

“好。”

他旋即转头,对着身边亲兵嘶吼传令:

“传令下去!伤兵就地留下,舍弃粮草辎重,全军撤离!”

亲兵领命,策马奔走,一道道命令在残军中传递。元军士兵悲声四起,不少伤员躺在沙地上哭喊,看着同伴抛下自己,心如刀割。元军士卒只能强忍悲痛,抛下辎重,扶着尚能行走的同伴,缓缓收拢阵型。

徐达冷眼旁观,抬手示意,明军骑兵向外围散开,留出向北的通路,但盾兵与长枪阵依旧保持紧绷,一旦元军有异动,便即刻合围。

元军队伍缓缓移动,向北撤离。断后的死士原地列阵,死死盯着明军,只要明军追袭,便拼死拦截。

王保保走在队伍中段,频频回头望向身后。他看着留在原地的伤兵,看着堆积如山的粮草甲仗,心口如刀割。纵横沙场数十载,这一仗,他用弃伤员、弃补给的惨痛代价,才换来了残部一条生路。

徐达没有再下令长途追击。漠北荒原辽阔,深入北地追击变数太大,此番击溃主力,已经达成北伐的战略目的。他安排士卒收纳元军遗留的伤兵,解救被掳百姓,清点缴获的粮草甲胄。

目送元军残部彻底消失在北疆风沙尽头,徐达方才缓缓收回目光。

他转头,望向不远处江湖正邪厮杀未歇的荒原腹地。那边戾气冲天、魔气翻涌,数十年江湖祸乱的根源,尚在负隅顽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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