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启年深秋，为庆贺嫡长公主沈灵瑶降生而筹办的宫廷大宴，规格压过新年元会，宗庙祭祀，是开国来独一份的公主盛典，六品及以上文武百官须携正室命入宫尽数列席。

内务府征调三千杂役，两千江南绣娘，数百顶尖梨园伶人，全套青铜玉编钟乐工，不眠不休三日整饬紫华殿内外，

朱墙百里挂满千盏鎏金琉璃灯，长阶铺九叠蜀云锦，殿内檀沉香二十四时辰不熄，山海奇珍，百年陈酿堆积如山，整座紫禁城从黎明起便车马如龙，喧嚣不绝。

天刚破晓，东华，西华两门分开通行，

东华走朝臣，乌木官轿，鎏金贡马车首尾绵延，车轮碾青石震出连绵轰鸣，

丞相苏衡，太傅柳松，太尉陆霆，御史大夫慕容修四位一品重臣身着紫纹朝袍，腰悬玉带，携同自家一品诰命夫人一起进宫，

每辆轿后都跟随十余辆辎重车，车内是搜罗来的奇珍异宝，或是亲手誊写的诗文，或是特制护身玉器。

西华专供后宫妃嫔，八抬凤轿数十乘次第驶入，

轿队行至紫华殿白玉千阶之下，内侍奉令停轿，一众妃嫔依次落轿，四妃分立于白玉廊之上，

苏凝华一身石榴红织金凤曳地长裙，三千青丝绾凌云九凤髻嵌着三支赤金点翠步垂鸽血红宝流苏，走动时珠玉叮咚震得周遭人耳尖发颤，

她抬手轻扶鬓珠，眼尾胭脂晕出柔媚弧度，斜斜扫向身侧柳婉然，好似温和，内里尽是讥讽：

“柳妹妹今日倒是一身素白冰绡，莫不是太傅府今年府库亏空，连一身喜庆礼服都置办不起？

今日满朝文武，王公命妇齐聚，人人盛装恭贺长公主，唯有你一身寡淡，传出去旁人还要说太傅不识皇家庆典规矩，丢尽文臣脸面，”

柳婉然一身西域冰蚕广袖裙，此面料一年仅得八匹，裙摆暗绣千束墨兰，针脚细密价值万金，手中抱着连夜誊写千言《瑞灵颂》，封页手绘玉兰山水，

她垂眸轻捻书卷边角，抬眼笑意浅淡，句句戳苏凝华 艳俗：

“姐姐这话实在浅薄，

皇家宴重端庄内涵，而非珠玉堆砌的市井艳态，我柳家书香传家，讲究以文载祥瑞，不像丞相府，只懂搜罗海外俗珠满身堆砌，看上去花枝招展，反倒失了世家闺秀该有的内敛分寸，

陛下日理万机，厌弃浮夸，等会儿献礼，怕是姐姐这些绣花香包，入不了陛下的眼，”

苏凝华笑意敛去大半：

“空谈笔墨能算什么心意？

我府绣娘日夜不休，缝制百子襁褓，安神香包，皆是贴合公主，体恤陛下的实用物件，实打实的用心，

妹妹一卷白纸，空泛称颂，没有半分实物，陛下看一眼便搁置，哪里比得上我的心意真切？”

“心意分虚实，

长公主天降月华异象，乃是关乎大雍国运的吉兆，我的赋文记录天地盛景，称颂君后厚德，写的是四海万民之心，”

柳婉然唇角笑意淡得发冷，

“姐姐只懂闺阁细碎针线，眼界困在内宅，朝堂大政，天下祥瑞一概看不懂，陛下胸怀山河，自然更看重藏于笔墨的家国大义，而非一堆珠光宝气的玩物，”

一旁陆静娴身着藏青描金战纹云锦宫装，发髻嵌边疆墨玉铠甲发冠，腰间挂迷你玉刀配饰，劝解道：

“两位姐姐不必争执，

依我看，贵妃的珠玉妩媚张扬，淑的辞赋饱含心意，都是顶顶好的，

只是家父太尉执掌京畿五万禁军，特寻昆仑暖玉打造公主护身短剑，又整理四国边防舆图，皆是安邦定国之物，不知陛下忧心边境，是否看得上这武备心意，”

苏凝华当即斜睨她，讽刺道：

“陆妹妹三句不离兵马军务，后宫宴席屡次提军政，陛下最忌后宫干政，你这般急着展示兵权，着急送死啊？”

柳婉然亦顺势补刀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