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庆和说那块碑不是给死人立的以后,四个人都在原地站了一会儿。
最先动的是周野。
他没再盯残碑,而是顺着坡下那条已经看不成路的浅沟往北走。雪把地面盖得差不多,只有风大的地方露出灰白冻土,偶尔能看到几块边角磨圆的石头。
“这边。”
孟庆和跟过去:“你看见什么了?”
“垫路石。”
小伍蹲下刨了两下雪:“这也算路?我家村里猪走的都比这宽。”
“现在不是。”周野用鞋尖拨开一块扁石,“以前是。”
石头下面不是天然土,夹着细碎砂砾和压实的黄土。这样的铺法很粗,却有明显人工层。它沿着坡脚断断续续往北,和孟庆和旧图上那条已经消失的驿路大致同向。
孟庆和往回看老碑梁:“碑如果是路标,这就说得通了。”
“先别说通。”周野道。
孟庆和看了他一眼:“跟我学得挺快。”
小伍在后头道:“你俩现在谁都不肯把话说死,我听着累。”
齐海东没加入。他左臂伤口刚包过,走路时自然垂着,不太摆动,右手拎铁锹。每走一段,他都会回头看一次来路。
那四个拦车的人没有跟上来。
至少明面上没有。
旧路往北不到一里,地势开始往下沉。西边山坡积雪厚,东边有一条被水冲开的浅沟。沟底露出不少乱石,其中几块明显不是山上自然滚下来的,表面平,边角还带加工痕迹。
周野停下来。
“这里以前修过。”
孟庆和看了看:“路?”
“有路,还有别的。”
他跳进浅沟,右肩落地时疼得皱了一下眉,没吭声。沟壁被夏天的水切开半人高,冻土下能看见三层颜色。上层是近年的黑土和草根,中间夹碎石,最下面一层偏黄,压得很实。
周野拿短铲刮了几下。
一块青灰色的砖角露出来。
小伍在上面蹲下:“又是砖?”
“嗯。”
“墓砖?”
“可能。”
“老孟。”小伍回头,“你算出来的?”
孟庆和站在坡上,脸都黑了一点:“水冲出来的。”
“那你昨天算半天?”
“我算的是为什么它应该在这附近。”
小伍满意地点头:“这就专业了。”
孟庆和懒得跟他争。
周野沿露出的砖继续清,没挖深,只把沟壁表土削开。砖不是一两块废料,而是一段弧形砖墙,埋在土坎里,顶部已经被水冲掉一部分。
墙体很薄。
墓也不会大。
“先别全挖。”齐海东说。
周野抬头。
齐海东指来路:“天色再有两个钟头就往下掉。车在一里多外,回去还得走。”
他受了伤,反而比谁都更不愿把退路算少。
周野点头:“先看口。”
他们沿砖墙找到一处早年塌口。洞很小,被冻土和枯根堵了大半。洞边没有新鲜铲痕,说明最近来老碑梁翻石头的人至少没有从这里明显进去。
小伍刚要伸手,齐海东用铁锹柄把他拦了一下。
“先通气。”
“这都塌多少年了。”
“多少年也得通。”
小伍没反驳。
上回被堵在墓里以后,他对“空气”两个字的尊重明显提高了。
四个人在外面等了快半小时。孟庆和趁这时间绕着墓看了一圈,越看眉头越皱。
“怪。”
“哪儿怪?”周野问。
“这地方真不算好。”
小伍立刻道:“风水不好?”
“按葬地说法,后靠不实,前面又让旧路切着,水沟离得太近。背风是背风,可也就剩背风了。”孟庆和踢了踢脚下冻土,“普通穷人临时找地埋,倒说得过去。”
周野望向旧路。
“如果就是普通人呢?”
孟庆和摊手:“那就更没什么可解释的。”
小伍叹了口气:“咱们费这么大劲,找了个穷坟?”
“还没进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