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好就是没好。”
齐海东把最后一个包递给他:“到北京别又跟人打起来。”
小伍马上插嘴:“这话你得跟他说。我们俩第一次认识就是因为他爱管闲事。”
周野看他:“谁爱管闲事?”
“你。”
“谁偷东西?”
“那叫误会。”
“谁回来帮忙还踹我一脚?”
小伍闭嘴了。
齐海东听出点意思:“还有这事?”
“没有。”小伍说。
周野说:“有。”
火车开出去以后,小伍一路都没再提。
从辽西回北京,比来的时候轻松,又比来的时候沉。
轻松是因为地方熟了,至少知道自己往哪走;沉是因为包里除了照片、拓片和那根银簪,还多了一堆解释不通的东西。
小伍睡到一半惊醒,第一件事还是摸怀里的铁盒。
周野看见了,也没说他。
快到北京时,车厢里开始热闹起来。有人收拾铺盖,有人往网兜里塞搪瓷缸,过道里全是包和腿。小伍趴窗边看见越来越密的楼,忽然说:“还是这边像活人待的地方。”
孟庆和问:“无虑县不是?”
“那边现在一闭眼,我就想墓。”
“北京也有墓。”
小伍转过头:“孟哥,你最近跟齐哥学坏了。”
他们下车以后没先去查资料。
第一件事是找住处。
周野原来住的地方已经退了,三个人挤旅馆太贵,只能先去小伍认识的一处大杂院问空房。结果房东听说三个人住一间,当场加价,小伍跟人磨了二十分钟,最后还是嫌贵。
“先去我以前那边看看。”周野说。
“你那屋锁不是让人动过吗?”
“现在里面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那不是更适合偷?”
“偷墙皮?”
孟庆和拎着包站在胡同口,看两人吵了半天,最后说:“我有学校宿舍。”
两个人一起看他。
“你怎么不早说?”
“我以为你们有地方。”
小伍脸都木了:“孟哥,你有时候真不像活在人间。”
最后孟庆和回自己的住处,周野和小伍则找到一间按天收钱的小屋,条件比无虑县东厢差多了。窗外是公共水池,半夜还有人倒煤渣,屋里一张大床一张折叠床,小伍看了半天,主动抢了大床。
“凭啥?”
“我有簪子,重点保护对象。”
第二天,他们才去旧货圈。
这一片周野比无虑县熟得多,可他走得并不快。几个月没回来,摊位换了一些,人也换了一些;还是旧书、旧瓷片、旧铜钱、破相框和各种说不清来路的东西堆在一起,空气里有煤烟和尘土味。
小伍明显活了。
进街不到十分钟,他已经跟三个摊主打过招呼,还顺手帮人把一只木箱抬进屋。周野在旁边看着:“你不是怕墓吗?”
“这是北京。”
“北京的死人不算死人?”
“北京的死人讲规矩。”
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我自己总结的。”
孟庆和跟在后面,低头看一个摊上的旧碑拓,没参与。
走到一间卖旧书和杂货的小铺前,小伍突然停住。
里面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低头绑书,抬眼看见他,先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哎呦。”
小伍脸上的笑却僵了。
男人把麻绳一扔,走到门口,先看小伍,又看周野。
“你还敢跟他混呢?”
小伍想往后退。
已经晚了。
何立春指着周野,笑得整个铺子都听得见。
“上回不是把人工作都混没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