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见的东西都让你拿走了。”
杜老七脸上抽了一下。
小伍忽然想到那根银簪还在自己怀里,立刻觉得这话说得不吉利,悄悄把手从胸口挪开。
杜老七像没注意,只问:“你们最近有没有听见铃?”
小伍整个人都僵了一瞬。
“什么铃?”
“山里的。”
“没听见。”
这三个字他说得很快,因为是真的。第一只旧铜铃从头到尾没响过,柳石沟那个小铃也只是结构被他们看见,没有真正发声。
杜老七盯着他的脸,像在判断。
小伍忍不住问:“你听见过?”
杜老七没答。
“七哥,到底啥铃?”
“没听见最好。”
说完他转身就走。
小伍站在原地,越想越不对,追了两步又停住。
齐海东说过,只听,不追。
他硬是没跟。
这一下克制比跑一趟山还难。
回到落脚处,小伍先把孙瘸子、姜二叔和杜老七三处消息分开说,没往一块儿糊。孟庆和听完先在纸上写了三行:
杜避第一墓。
有人收尸体传言。
杜问铃。
“这三件事现在不能互相证明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小伍难得抢在他前面,“也不能证明收传言的就是收铃那伙。”
孟庆和抬头看他:“你最近进步挺快。”
“我现在最怕你们夸我,一夸准没好事。”
梁秋雁却盯着“杜问铃”那一行:“他如果只是怕第一墓,为什么问的不是尸体,而是铃?”
没人答。
齐海东问小伍:“他今天有没有像要进山?”
“没有。没带包,没跟人,鞋上也没新泥。”小伍说完自己愣了一下,以前他不会专门看这些,“而且他从电影院那边往南走。要回自己地方,不是去北边。”
周野傍晚才从派出所回来,说沈建国只让他补了身份、进山理由、最近活动时间,没有扣人,也没让写什么保证。
小伍立刻问:“问第一墓了吗?”
“问了个位置,我说知道那边有旧坟,没说进去过。”
“他信?”
“他记下了。”
这比“信”更让人不舒服。
周野听完杜老七的事,沉默很久。
“他是真怕,还是有人让他别去?”
梁秋雁问。
“都有可能。”周野说。
小伍把银簪从怀里摸出来,又塞回去:“反正我现在信他是真怕。”
“你本来就信。”
“这回不一样。他以前怕还敢让别人进去。现在他连路都不走。”
小伍本来以为这一天到这儿就算完,晚饭前又碰到一个更细的小岔子。住处斜对面卖瓜子的赵婶把他叫过去,先问杜老七是不是欠了谁的钱。小伍说不知道,赵婶才说上午有个年轻人站在她摊前买了半斤瓜子,一边嗑一边看杜老七常去的那条街,问“七爷这阵子是不是不接山里的活”。
“你怎么答的?”
“我说他接不接关我卖瓜子什么事。”赵婶理直气壮,“后来那人又问北边那个死人坟往哪走,我就说你自己长腿不会问路啊。”
小伍听得后怕:“长啥样?”
“普通样。棉帽子,灰袄子,二十多三十来岁,记不住。”
又是这种最没用的描述。
可赵婶记住了另一件事。那人走前没有往北,而是先去邮电局门口打了个公用电话,出来后才坐上一辆过路的小客车。她之所以记得,是因为他瓜子没吃完,全倒进了垃圾桶,白瞎了几毛钱。
小伍没去追车,也没问电话打给谁。回屋后只把这条单独记成“有人盯杜老七动向,是否收传言者未知”。
齐海东看见那行字,点了点头:“这样记就对。”
小伍咂咂嘴:“我以前以为查事就是越多越好,现在怎么全是不能乱接。”
孟庆和说:“真东西通常没那么听话。”
这句话小伍没完全听懂,却记住了。
夜里,小伍又把白天听到的时间单独抄在一张烟盒纸上:赵满仓死、第一墓尸体被发现不见、杜老七开始绕路、外地人开始买传言。几个时间有的能确定,有的只能画问号。他第一次没有因为问号难受,反而觉得问号总比自己编个答案强。
写完以后,他忽然发现另一件小事。杜老七问“有没有听见铃”时,用的是“最近”,不是“墓里”。
这说明那只铃在杜老七心里,未必只属于第一墓。
他把这句话也记下来,第二天再给孟庆和看。
窗外有人放了两声鞭炮,不知道谁家办事。小伍吓得肩膀一抖,随后自己骂了一句。
可他没有再摸那根簪子。
比起把东西送回去买命,他现在更想弄清楚,为什么县城里忽然有这么多人,开始花钱买一个“死人走了”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