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家背第二次开工,多了三样东西。
两根粗木撑,一只手摇葫芦,还有孟庆和。
许文清看见他时脸就沉了一点。
“谁叫你来的?”
“周野。”
周野正在给木撑削垫片,头也没抬:“我说让他来看看年代,没说让他下去。”
孟庆和把棉帽摘下来拍雪:“我也没说要下。”
许文清盯了两人几秒,最后只说:“站线外。”
小伍今天仍没资格来,梁秋雁也留在照相馆。何家背一下少了两个最会说闲话的人,现场安静得近乎像正经工作。
谢师傅先给昨天那块疑似活石做了支撑。
他没有碰贴地铁鼻,而是在墙外架木撑,又用手摇葫芦把右侧长石轻轻吃住重量。周野在旁边看了半天,忽然说:“别往外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怕年轻那个不知道。”
文化站年轻人正抓着葫芦把手,闻言立刻松手。
许文清问:“为什么不能拉?”
周野指着右侧石边下方。昨天只清到墙面,今天沿原塌口多露出一小段底石,底石上有一道浅弧槽,正好承着活动长石下沿。
“它不是往外倒的。”周野说,“像沿槽往里转,或者往侧边滑。你往外硬拽,先崩的是底槽。”
孟庆和蹲在线外看:“这种门不像墓门。”
许文清马上回头:“你又知道?”
“墓门要封。真想让死人永远待里头,没必要做成还能反复动的。”
“后人加的呢?”
“可能。”
“那就先别说不像墓门。”
两个人第一轮没吵起来。
谢师傅却笑了一声:“你俩一个怕说早,一个怕看晚,正好。”
真正开门花了近三个小时。
铁鼻已经锈死,他们没拔,先清出活动石上缘和侧面。随着泥土一点点退掉,一条原本被填料藏住的弧形石槽露出来。右侧长石果然不是普通砌墙石,它下端有圆轴一样的凸榫,卡在底石窝里,上方却没有对应轴孔。
“单轴。”周野说。
谢师傅点头:“上头靠重量压着。推开以后自己会往回坐。”
许文清听见“自己会往回坐”,立刻叫所有人退开一步。
“先加第二道绳。”
孟庆和看着石门:“这就更怪了。”
“哪里怪?”
“墓室封门怕的是外面进人。做成自动回落,除非修门的人还打算反复进去。”
周野说:“或者怕里面出来。”
现场静了一瞬。
许文清抬眼:“这种话先别记。”
“我没让你记。”
这一次真有点要吵。
沈建国不在,他上午去追昨夜外地人的线,只留了一个林场巡护员。少了那个总能把话压回事实的人,周野只好插进去:“先看门后。”
门没有完整打开。
谢师傅只让石门沿弧槽移动了不到一尺,刚够手电和镜杆进去。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墓室,是一条窄得出奇的石夹道。
宽不到两尺。
左右墙都没有壁画,也没有棺床,地面比门外低半米左右。贴地铁鼻的位置从里侧看果然顺手,内墙还留着一道铁件摩擦过的黑痕。
孟庆和只看了一眼就说:“这不是给棺材走的。”
许文清没反驳。
棺材根本过不去。
夹道向里约三米便折向左侧。折角处立着另一块石板,板后看不见。最奇怪的是夹道右墙,每隔不到一米就有一个方形浅孔,像过去插过木梁。
周野用镜杆看孔底。
“磨得很重。”
“撑墙?”年轻人问。
“撑墙不会这么低。”
第一排孔离地只到膝盖,第二排更高一点,位置前后错开。谢师傅拿木棍在外面比划了半天,突然让年轻人把昨天记录的墙体剖面拿来。
他在纸上画了两根交叉线。
“可能是拦人的。”
没人说话。
如果在窄夹道里横插两排木杆,人进去以后几乎没办法转身,更别说抬棺。
孟庆和脸色慢慢变了。
“何九是刑役。”
许文清说:“何九墓在上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