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里衍第二次想把死人叫回来,是在哥哥被赐死以后。
消息送到她这里时,外头没有哭声。
这反而更坏。
前一年母亲出事,宫里至少还有人低着头,走路会绕开她住的地方。到了如今,人人都已经学会了把脸收干净。送信的内侍跪在门槛外,只说晋王已经“奉诏”,其余一句不敢多添。
余里衍站了很久。
“什么时候?”
内侍低着头:“午后。”
“怎么死的?”
对方喉结动了一下。
她不用再问。
最近那些话,她不是没听见。有人又想拥立敖卢斡,有人说金军南下就是为了立晋王,还有人说只要他活着,父皇永远不会放心。哥哥明明没有参与,甚至有人劝他逃时,他也不肯走。
这些都没用。
宫里最没用的,常常就是“他没有做”。
余里衍拿起斗篷。
身边的人拦她:“殿下,现在不能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没人答。
她忽然笑了一下,笑意很短:“因为人已经死了,所以连妹妹去看一眼都算麻烦?”
最后还是去了。
不是正殿,也没有仪仗。敖卢斡暂时停在一处偏院,门口的人比屋里的人多。余里衍进去前先看见一只翻倒的铜盆,水已经洇进砖缝。没有人解释为什么倒在这里。
哥哥躺在里面。
他脸色比她记忆里白,颈侧有一道深色痕迹。头发理得很整齐,衣襟也收过,像有人想让“奉诏而死”看起来仍旧体面。
余里衍第一眼没有哭。
她走近,碰了碰他的手。
冷。
不是冰。
指根还有一点很难说清的余温。
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韩砚呢?”
没人知道。
“去叫。”
身后的女官急了:“殿下。”
“我说去叫。”
韩砚来得比她想的快。
他进门时脸色很差,像一路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。看见榻上的人以后,他先摸颈侧,再看眼睑和口鼻,动作不快,也没有故意拖。
余里衍一直盯着他。
“多久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手还是温的。”
“屋里有炭。”
“不是炭。”
韩砚抬头看她。
这一眼让她更生气。
因为他眼里不是冷漠,是害怕。
“旧案里有人死后半日还能复息。”她说。
“旧案里也有人根本没死透。”
“也有人真断了气。”
“写案的人怎么知道?”
“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。”
“我以前一直这么说。”
韩砚的声音也开始硬。
屋里其他人都退远了些。没人愿意听公主和一个医者争论死人能不能回来。
余里衍把哥哥的手握紧。
“母亲那次你说资料不全,时辰不对,人已经太久。现在呢?”
韩砚没有答。
“现在人刚死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这次至少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她张了张嘴。
手还温。
时间短。
旧案里有过。
这些话每一句都像理由,放到一起却突然变得很薄。
韩砚走到门边,把炭盆往外挪了一点,又回来重新看敖卢斡的脸。
“殿下,我能做的是确认他有没有可能还活着。”
“然后?”
“如果还有,就救。”
“如果没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