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灯灭了三秒,又亮了。
陆野站在原地,盯着那盏灯,
风在街角顿了顿,塑料袋被卷上去,慢慢落下来。
风又起了。
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:会不会,又是接触不良?
他抬头看了看。
这盏路灯比昨晚那盏还要旧,灯杆上的漆都掉得差不多了,灯罩里还结着蜘蛛网。
风一吹,灯罩就轻轻晃动,发出“咯吱咯吱“的响声。
“就是线路老化。“陆野笃定地对着镜头说,“这座城市里,像这样的老路灯没有一万也有八千,坏一两盏,太正常了,家人们,别自己吓自己。“他说得理直气壮,脚步也没停,继续往前跑。
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
刚才那一瞬间,他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影子在灯里被拉到路对面,像够着什么,又缩了回来。
灯灭了一盏。
不过很快,他就没工夫想这些了。
因为前方,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住了他。
“小陆!“是那个烧烤摊的大哥。
陆野抬头一看,乐了——今晚这烧烤摊居然支到了江对岸。
大哥正把一箱啤酒从三轮车上往下搬,累得直喘气。
高架那头的车灯一线接着一线,走一步要停一停。
远处没声音。
“哥,你这摊子还带流动的?“陆野跑过去,顺手帮他把啤酒箱抬了下来。
“嗨,“大哥抹了把汗,“昨晚对岸那个点,城管查,不让摆了,我就挪到这边来了,做生意嘛,跟打游击似的。“陆野帮他把摊子支起来。
炭火重新点上,羊肉串在架子上“滋滋“冒油,香气混着江风飘出去老远。
“今晚生意怎么样?“陆野问。
“还没开张呢,“大哥递给他一瓶水,“你呢,又夜跑?“
不知谁把卷帘门放下来,哗啦一声,替这院子剿断了话头。
他停了一下。
“嗯,跑着呢,“大哥打量了他一眼,
忽然压低声音:“小陆,你听说了没?“
“听说啥?“
“最近这一带,晚上不太平,“大哥凑近,声音更低了,“好几个人说,半夜在江边看见一个白影子,一晃就没了,还有的说,听见有人哭,回头又没人,“陆野的心“咯噔“一下,但面上不动声色:“哥,你也信这个?“
“我倒是不信,架不住客人信啊。“大哥叹了口气,“今晚好几个老客都不来了,说瘆得慌,我这生意,本来就难做,再传这些,更难了。“陆野拍拍他的肩:“哥,别自己吓自己,这世上哪有什么鬼,都是人吓人。“话音刚落,远处忽然传来一阵“叮铃铃“的响声。
两人同时抬头。
是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。
夜里听着什么都在响,可越靠近反而越安静。
她没抬头。
骑手穿着黄色工服,车头挂着一盏小灯,从夜色里冲出来,速度很快,轮子碾过路面,卷起一小片尘土。
“这么晚了还送外卖。“陆野感叹了一句。
“你以为呢。“大哥往羊肉串上撒了把孜然,“这城市里,凌晨还在外面跑的,除了你这种夜跑的,就是送外卖的、跑代驾的、开出租的、值夜班的,都是讨生活的人。“陆野看着那辆电动车消失在路的尽头,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。
他想起自己白天在会议室里,被甲方“优化“得死去活来;又想起那些在凌晨为了几十块钱跑腿费,风里来雨里去的外卖骑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