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高架上的车灯连成一段,极慢地往前拖。
远处没声音。
他把手机扣在胸口,手心却一直贴在屏幕那面。
可下一秒,周全的回复让他更懵了:“,你是不是也看到了?“
“也,“陆野抓住这个字,“你也看到了?“
“我昨天不是跟你说,下播后我这儿来了个人吗?“周全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,“当时我没敢说全,其实我昨晚,在楼道里,看到一个穿灰衣服的老头,就站我家门口,一动不动,我开门,他就不见了,所以我今天才那么害怕。“陆野握着手机,手在发抖。
不是吓的,是气的,气的自己昨晚那副样子。
原来,不只是他。
那个灰衣服的老人,从陆野的直播现场,一路“跟“到了周全家门口。
中间隔了一条江,两条街,和一整夜。
“陆野,“周全又发来一条,
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,那个老头,为什么要跟着咱们?“陆野没有回答。
因为他也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从捡到那块表开始,他的生活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,陆野开始有意识地做各种测试。
他发现,只要戴着那块表跑步,跑到一定强度,表就会发热,而他的眼睛,就会“打开“——看见那些游荡在夜晚城市里的“夜归人“。
他把这些人,称作“夜归人“。
他们大多无害,只是在重复着生前的某个动作,或者漫无目的地游荡。
有的人坐在公交站台,
等一辆永远不会来的车;有的人站在江边,望着对岸发呆;还有的人,一遍遍地在同一条路上徘徊。
陆野也渐渐摸清了规律:白天,他看不见他们;只有戴上表、跑起来,才看得见。
而且,他跑得越快、越久,“看见“得就越清晰。
更让他不安的是,他似乎和那块表之间,形成了一种奇怪的“联系“。
隔壁铺面放下一道门帘,哗啦一声,隔断了这边的说话声。
他停了一下。
每次他看见夜归人却装作没看见、扭头就走的时候,手腕上的表就会微微发凉,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。
而当他停下来,试着去“看“某个夜归人的时候,表又会变得温热,像是在鼓励他。
一冷一热,全凭他自己心里那点良心。
陆野隐隐觉得,这块表,在逼他做某件事。
直到第七天晚上,他再次来到那条斑马线前,看见了那个灰衣服的老人。
江对岸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,只剩下一串不肯睡的,亮在半山腰上。
老人依旧在斑马线上,来来回回地走。
这一次,陆野没有跑。
他站在原地,把呼吸压到最匀,等那只表自己凉下去。
他深吸一口气,慢慢走过去,
在离老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,低声问:“大爷,您,有什么放不下的事吗?“老人停住了脚步。
脚步声停下的那一刻,连江上的汽笛都跟着哑了。
他缓缓转过头,浑浊的眼睛里,有泪光一闪而过。
然后,陆野听见了一个苍老、飘忽的声音,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:“我孙子,那天放学,我没接到他。“老人站在那儿没动,脚下的影子只有一小团,太阳把他照得像一张薄纸。
陆野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,重重地撞了一下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这块表,这份“看见“的能力,
还有那句“跑完这一程,就回家“——它们真正的意义,或许并不是恐怖,而是…
…
让那些没能好好告别的人,把话说完。
(第012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