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野没走远,
就在猫姨铺子门口的石阶上坐下了。
风绕着街角过来,掀着一只塑料袋打了个旋,落回地面。
风又起了。
石阶被夜露泡过,坐上去凉气顺着裤子往上钻。
他抱着膝盖坐了很久,久到路灯灭了一盏。
他心里有太多疑问,
憋得难受,
他甚至想给她发条消息,打了字,又一字删掉。又不好大半夜再折回去打扰人家。
正犹豫着,铺子的门“吱呀“一声开了,猫姨探出半个身子,没好气地嚷:“就知道你没走,进来吧,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,我不给你说明白,你今晚能在外头坐到天亮。“陆野讪笑着,
又坐回了铺子里。
这一次,猫姨给他换了杯正经的热水,
杯子是粗瓷的,握上去比刚才那只要厚。
没放符灰。
水是刚烧开的,壶嘴还冒着白气。
猫姨这态度,比上杯茶客气多了。
“行,想知道什么,问吧。“猫姨重新坐回桌后,
黑猫趴在她腿上,
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。
甩两下停一停,像在替谁数着。
“夜归人,到底分几种,“陆野问,“您刚才说了游魂、怨魂、凶灵,
他准备了一肚子问题,反而不知道从哪儿问起。能再细说说吗,“猫姨点了点头,
伸出一根手指。伸出一根涂着红指甲的手指:“最低等的,游魂,执念浅,就是有个心愿没完成,
两个人的影子被光摊到墙根,随后慢慢缩回去。
灯灭了一盏。
这种魂,多数还能听见你说话。或者有句话没说出口,他们一般不伤人,顶多就是吓唬吓唬你,
真要吓人,也只会吓人三分,剩下的七分是在等。你帮他们把心愿了了,他们就走了,就像你帮的那个老头,“
猫姨说到这儿,声音软了一点。她伸出第二根手指:“往上一等,怨魂,执念太深,积了一肚子怨气,死了都不肯散,这种会扰人,能让活人倒霉、生病,甚至出意外,你遇上怨魂,光帮他们了心愿还不够,得先想法子把那股怨气给顺了、安抚了,
顺气这活儿,急不得,你越急,它越硬。不然他们听不进去你说话,
到那时候,你喊破嗓子也没用。“陆野咽了咽口水:“再往上呢?“
“凶灵。“猫姨的眼神暗了暗,
这玩意儿,已经不能算是人了。“这玩意儿,已经不能算是了,他们是游魂或者怨魂,被邪祟给污染了、或者被人故意养出来的,没了神智,只知道害人,遇上凶灵,你就一个字——跑,以你现在这点本事,硬碰硬,
她说完这句,把那只涂红的手指收了回去。
收得很干净,像什么都没比划过。死路一条。“陆野听到“跑“字,
心里松了口气。心里松了口气。
跑,确实是他的老本行。
只是他刚松的那口气,立刻又收紧了。
跑,他倒是挺擅长的。
“那凶灵上面呢?
问完,他自己都觉得多余。“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。
猫姨沉默了。
她沉默得像块石头。
铺子里只有煤油灯在响。
响一声,火头就矮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