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姨，我跟他不是——“可老板娘没等她说完，就笑了。

她笑着，笑着，整个人像是一阵风，像是一缕光，在凌晨的夜色里，慢慢地，散了。

白炽灯，灭了。

最后一点亮都没留下。

暗得很快。

推车、塑料凳、汤锅、葱花，一样一样地，消失了。

一样一样地少下去。

最后，只剩下一缕清汤的香味，在风里，飘了很久。

那香味很细，也很执着，一直没散。

陆野站在原地，看着空荡荡的街角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
风把地面上的塑料袋卷起来，又放下。

纪清站起来，走到他旁边，同样沉默。

过了很久，陆野才开口：“她走了。“

路灯在风里晃。

“嗯。“

“纪法医，“陆野忽然问，“你说，人死了之后，真的会变成鬼吗，“纪清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在法医学上，人死了就是死了，尸体、骨骼、DNA，都是可以被记录、被验证的客观存在，至于，我们无法测量，无法重复，无法验证，所以，科学上，不存在。“

“但刚才，你吃到了那碗面。“陆野说。

纪清沉默了。

“对。“她说，“我吃到了，少放葱的，很好吃。“陆野笑了一下。

她也跟着笑了一下。

“走吧，“他说，“我送你回去。“

她的车灯很快拐过路口。

“不用。“纪清拉开车门，“我自己开车，你，接着跑吧。“陆野看着她的车开走，然后重新打开直播。

车尾灯亮了一下，就没了。

直播间的观众，已经等了很久。

弹幕刷得比平时慢半拍。

“陆哥回来了，刚才怎么突然下播了？“

“我好像听到哭声，是错觉吗？“

“陆哥你在哪儿，那地方怎么看着怪怪的？“

“主播你是不是又整活了？“陆野看着弹幕，笑了笑，把镜头对着自己的脸，开始跑。

“没什么，“他边跑边说，“就是刚才，帮一个人，吃了一碗面。“弹幕里，一片问号。

“吃面，什么面？“

“陆哥你饿疯了吧？“

弹幕滚得飞快。

“是不是烧烤摊，我听到你说清汤面？“陆野没有回答，只是加快了脚步，跑入了凌晨的夜色里。

他手腕上的夜行表，微微地，热了一下。

热得很轻。

然后，表盘上，那个永恒的23:59，似乎，跳动了一秒。

就一秒。

像是，离“最后一程“，又近了一步。

近了一步，也慌了一步。

离终点越近，为什么他心里反倒更慌。

这一句他没有答案。

这件事他想不通，也不想通了。

（第044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