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野握住了她的手。
她的手很凉,但很稳。
和他想象中一样,一双法医的手。
“合作愉快。“陆野说。
“合作愉快。“纪清说。
然后,两人同时松开了手,各自别开目光,假装在看江面的风景。
江风吹过来,带着一点凉意。
远处,城市的灯光明明灭灭,像是一双双疲惫的眼睛。
“对了,“陆野忽然说,“你那天,在面摊,真的吃到了那碗面,“纪清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吃到了,少放葱的,很好吃。“
“那就好。“
“陆野,“纪清忽然问,“你帮那些,夜归人,了愿之后,他们去哪儿了?“
“不知道,“陆野说,“就是消失了,化成光,或者风,或者什么都没有,猫姨说,那叫,就像,终于放下了,终于可以走了。“
“那他们,会记得你吗?“陆野想了想,摇了摇头:“应该不会,他们了愿了,就没什么需要记得的了。“纪清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然后,她轻声说了一句:“可我觉得,他们会记得你。“陆野愣了一下。
他转过头,看向纪清。
她正望着江面,侧脸的轮廓在远处的灯光里,显得格外柔和。
“为什么?“他问。
“因为,“纪清说,“你帮他们做的事,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,也不是每个人,都愿意做的。“她转过头,看向陆野,眼神里,有一种很认真的东西。
“陆野,你是个好人。“陆野被这句突如其来的“好人卡“,噎得说不出话来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最后只憋出一句:“纪法医,你夸人的方式,跟宣告死亡通知似的。“纪清愣了一下,然后“扑哧“一声,笑了出来。
这是陆野第一次看见她笑。
不是客套的、礼貌的笑,而是真的、没忍住的、发自内心的笑。
她笑起来的时候,眼睛弯弯的,和白天那个冷冰冰的法医,判若两人。
陆野看着她,忽然觉得,心跳,好像漏了一拍。
“走吧,“纪清收起笑容,重新恢复了那副冷静的样子,“我送你回去。“
“不用,我——“
“上车。“纪清已经拉开车门,坐进了驾驶座,“你明天还要上班,早点回去休息。“陆野乖乖地上了车。
车在深夜里行驶,窗外是熟睡的城市。
陆野靠在副驾驶座上,看着窗外的灯火,忽然觉得,这个夜晚,似乎比平时,要暖和一些。
“纪法医,“他忽然问,“你怕黑,为什么还总是在深夜工作?“纪清没有回答。
过了一会儿,她才说:“因为,有些事,只能在深夜做。“陆野没有追问。
他知道,每个人,都有自己的深夜。
他的深夜,是跑步和直播。
纪清的深夜,是法医室和解剖台。
而面摊老板娘的深夜,是那碗等了三年的面。
这座城市,在深夜里,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故事。
而他,正在一个接一个地,把它们,捡起来。
还能捡起来多少个?
最后一个,究竟是谁。
(第046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