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
陆野在纪清的法医办公室里,看到了那十七具遇难者遗体的尸检报告。
准确地说是十七份报告的复印件,纪清花了一整晚的时间从档案室里调出来的。
她把报告铺满了一整张桌子,
每一份上都用荧光笔标记了重点。
“我昨晚重新看了一遍。“纪清说,
声音里带着熬夜后的沙哑,“十七具遗体,十六具都有完整的身份信息,唯一的例外,是这具。“她抽出一份报告,推到陆野面前。
报告上,是一具无名女尸。
年龄约二十岁,
身高一米六二,体重约四十五公斤。
死因:颅脑损伤。
但身份信息那一栏,是空白的。
“这个,就是那个多出来的人?“陆野问。
“对。“纪清点了点头,
“十七具遇难者遗体,加上三十多名幸存者,一共是四十四人,但上车时,只有四十三人,多出来的,就是这个人,无名女尸,身份不明,没有人来认领,最后,被当作无名尸体火化了。“陆野盯着那份报告,眉头紧锁。
“所以,当年上车的时候,她就不在车上,但事故发生后,她出现在遇难者里,也就是说,她是凭空多出来的。“
“对。“纪清说,“而且,你还记得你昨晚遇到的林晓雨吗,她也是遇难者之一,但她的执念,是等下一站,她等了十三年,才等到你帮她下车,那这个无名女尸,她的执念是什么,她为什么从没出现过?“陆野沉默了。
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:“会不会,她根本就没有执念?“
“没有执念的人,不会变成夜归人,“纪清说,“这是你告诉我的规则。“
“对。“陆野说,“所以,还有一种可能,她的执念,不是没完成,而是被完成了,或者,被人利用了。“纪清的眼神,锐利起来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“
“猫姨跟我说过,夜归人,尤其是游魂,是很容易被的。“陆野站了起来,开始在办公室里踱步,“如果,有人故意制造了这场事故,故意让这十七个人遇难,目的就是为了收集他们的执念——那这个无名女尸,会不会是关键?“纪清的脸色,变了。
“你是说,这起事故,不是意外?“
“我不知道。“陆野说,“但你想,为什么偏偏是末班地铁,为什么偏偏是子时前后,为什么偏偏,多了一个人?“纪清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然后,她站起来,走到档案柜前,翻出了一份更厚的卷宗。
“这是当年事故调查的全部原始记录。“她说,“之前我没仔细看,因为太多了,但既然你提到了人为的可能,那我们就得从头查一遍。“陆野接过卷宗,翻开第一页。
上面,是一张事故现场的照片。
照片里,脱轨的地铁车厢扭曲地横在隧道里,灯光昏暗,到处是碎片和血迹。
但陆野注意到的,不是这些。
他注意到的,是照片角落,一个很模糊的、几乎看不清的轮廓。
一个影子。
一个站在隧道深处,正对着镜头方向的,人形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