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杆底下，影子铺开、收拢，来回折腾了好几次。

灯灭了一盏。只听见呼吸。

然后，她轻轻地说了一句：“不用谢，你做的这些事，值得被帮。“然后，她挂了电话。

陆野握着手机，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他数着自己的脚步，一二三，数到第七个就乱了。

影子晃了一下。

天快亮了。

但陈磊的药，还没送到。

他决定，今晚，再去一次人民医院。

腿肚子开始抽筋，他停下来揉了两下才缓过来。

天还黑着。

不是一个人去，带上陈磊。带上那盒，还没送到的药。

肩膀绷得太久，转起来的时候咯噔响了一声。

有人走过。

晚上十一点，陆野照常开播。

他把牙关咬紧，咬到脸颊的肌肉开始发酸。

风又起了，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瞎聊，而是对着镜头，认真地说：“各位观众，今晚的直播，我想做一件事，我想帮一个人，送一单外卖，这个人，是一个外卖骑手，他叫陈磊，三天前，他在送外卖的路上，出了车祸，人没了，他手里的最后一单，是给他妈妈送的药，还没送到，今晚，我想替他把这单，送完。“弹幕，安静了。

然后，一条弹幕，缓缓地飘了出来。

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又停了，屏幕的光透出来。

灯灭了一盏。

“我认识他，陈磊，以前跟我在一个站点送外卖，他走了？“陆野点了点头。

屏幕的光一亮一灭，把他半张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
远处没声音。

弹幕，开始疯狂地刷起来。“眼泪绷不住了。“

笔记本摊在膝盖上，边角早被翻得起了毛。

他停了一下。

“陆哥，带我们一起去送。““王阿姨的医药费，我捐。“

“我捐。““我捐。“

“我也捐。“陆野看着满屏的“我捐“，眼眶，有点热了。

笔尖在纸上顿了很久，最后也没落下去。

她没抬头。

“谢谢大家。“他说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今晚，我们一起，替陈磊，送完这最后一单。“他关掉手机屏幕，把镜头对着前方，迈开了步子。

他把耳机挂回脖子上，线绕了两圈才松开。

街上空着。

第一步，跑向城东物流园。第二步，接上陈磊。

相机举高了一点，取景框里只有一片灰。

手心一凉。

第三步，一起去人民医院。

这句话他没说出口，含在嘴里又吞了回去。

这句话没说完，凌晨的街道上，一个主播，一边跑，一边对着镜头说着什么。

在他身后，八十万粉丝，在屏幕前，一起见证着。

她没接话，只是看着他，看得他后背发凉。

时间过了很久，而在他身边，一个穿着外卖制服的年轻人，骑着电动车，跟他并排跑着。

那是陈磊。只有陆野能看见。

但今晚，好像，所有人都能看见。为什么偏偏是今晚。

（第063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