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,青平镇还没从黑夜里缓过劲来。
浓雾沉得像化不开的浆糊,把脚下的青石板路盖得严严实实。陆林彡又一次来到了昨天的地方。
陆萌萌紧紧跟着,小脸被晨风刮得通红,眼睛却亮晶晶的,满是兴奋。
到了摊位,陆林彡刚把担子放下,旁边几个卖熟了的老邻居就凑了上来。
“老陆,又来卖你那‘金疙瘩’啦?”
“昨天那阵仗,连交警都跟着掏腰包,你这菜里是不是掺了什么神仙药?”
陆林彡憨厚地笑了笑,没搭腔,手底下利索地掀开了盖筐的湿布。
盖布一掀,一股清凌凌的草木味儿扑面而来,硬是把周围那股子烂菜叶和生肉的腥气给压死在了泥里。
原本还在打趣的摊贩们齐齐没了声,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瞅。
昏黄的灯光底下,那菜绿得像要淌出油来,叶尖上滚动的露珠清亮得扎眼,透着股说不出的活气。
“这菜……长得真邪乎。”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。
陆林彡刚把电煮锅支起来,水还没倒进去,集市口就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。
原本围在摊位前看稀奇的人,像是见了瘟神,忙不迭地往两边缩。
“让开!都给老子滚一边去!”
一嗓子粗豪的叫骂炸开了锅。
陆林彡抬头一瞧。
雾气里,四个穿黑背心的壮汉横冲直撞地挤了进来。领头的是个胖子,脖子上那根大金链子在灯影下晃得人眼晕,正是昨天在茶馆里盯梢的那位。
胖子在摊位前站定,那一身肥肉随着喘气一哆嗦一哆嗦的。
他眯起那双被肉挤成缝的眼珠子,先盯着筐里的菜看了两眼,喉咙里咕哝了一声,才慢悠悠地看向陆林彡。
“你就是那个卖百块一斤菜的陆林彡?”
陆林彡手扶着锅盖,没动窝:“是我。有事?”
“我是归雁楼的采购经理,王富贵。”
胖子从兜里掏出根烟,旁边的跟班立马打火凑上去。他深吸一口,斜着眼把烟雾全喷在了陆林彡脸上。
“你这菜,我全包了。”
陆萌萌被烟味呛得直咳嗽,小手死死拽住陆林彡的衣角。
陆林彡眉头拧了一下,侧身把女儿挡在身后,声音冷了下去:“买菜去后边排队,每人限购两斤。”
“排队?”
王富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笑得浑身横肉乱颤,后头几个混混也跟着哄笑起来。
“小子,你打听打听,在青平镇这一块,我王富贵买东西什么时候排过队?”
王富贵从咯肢窝下面拽出一叠厚票子,眼皮都没抬,“啪”地砸在沾了泥水的案板上。
“这儿是两千块。你这两筐菜,连带着你那种地的方子,我全包圆了。”
周围的摊贩齐刷刷地吸了口凉气。
两千块买两筐菜确实是天价,可要买人家的种菜方子,这不明摆着是强抢吗?
陆林彡连眼角都没扫那叠钱,淡淡回了句:“钱拿走,菜不卖。”
王富贵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他脸上的肉抖了抖,眼神阴鸷下来:“你说什么?有种再说一遍?”
“我说,不卖。”
陆林彡直视着他的眼珠子,语气平静得没半点起伏,“耳朵塞驴毛了?听不懂人话?”
“操!给脸不要脸!”
旁边一个胳膊上纹着虎头的混混跨步上来,对着旁边的空竹筐就是一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