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泡泡中文 > 八诫面具全城物价都听我的 > 第12章 青符的来处

第12章 青符的来处

第二天早晨,陈妄到铺子的时候,发现门缝里塞着一张纸。

纸是叠好的,没有封口。他抽出来展开,上面只有一行字,笔迹清秀端正,写在质地细密的宣纸上:

**“午后申时,柳条巷口茶棚。有人等你。带竹符。”**

没有落款,没有署名。纸的边角裁得很整齐,不像随手撕的。

陈妄把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,什么都没有。他站在门口把纸又读了一遍,然后把纸折好塞进口袋里。小渔今天没来,说腰有些不舒服,在家躺着。铺子里只有他一个人,开张的第一批客人——买米的妇人、挑担子的货郎——照常来了,他照常舀米、装袋、收钱、递货。手指在重复的动作里慢慢变得机械,但脑子里一直在转那张纸条的事。

午后申时。柳条巷口茶棚。带竹符。

他知道那张纸条是谁写的可能性大概有三种:何家的人、跟那间“坊”有关的人、或者——那个取走青色面具的年轻女人。

他舀完最后一袋米,把铁盒里的铜晶点了点放好,然后锁了铺门,往内城的方向去了。

柳条巷口的茶棚他上次去过的。粗木棚架,几张方桌,几条长凳,茶三文一碗。他到了的时候还没到申时,棚子里客人不多,两个老头在下棋,一个货郎在打盹,角落里坐着一个女人。

她穿着一件素色的细棉长衫,领口和袖口的滚边是同色的暗纹绣花,很淡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她面前放着一只茶碗,碗里的茶已经凉了,水面映着棚顶漏下来的光。她看上去不到三十岁,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,脸很瘦,颧骨微微凸起,眉眼间有一种安静到近乎冷淡的神色。

陈妄走到她桌前,没有坐下,站在桌边低头看着她。

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带了?”

陈妄从怀里摸出那半枚竹符,放在桌上。竹符碰到桌面的声音很轻,像一片竹叶落在木板上。女人低头看了一眼,伸手拿起竹符,指尖沿着那条盘蛇形状的刻纹走了一遍,然后从自己的袖中也摸出一片竹符放在桌上——也是半枚,断面齐整,颜色比他的那片稍深一些,边缘的焦痕位置刚好对称。

她把两片竹符并排放在一起。断面对上,严丝合缝。完整的一枚竹符摆在桌面上,盘蛇的纹路完整闭合,像一条蛇首尾相接圈成一个圆。

陈妄在女人对面的长凳上坐了下来。

“你是谁?”他问。

女人把竹符收起来,把陈妄那半枚推回给他。“我姓喻。单名一个‘清’字。你父亲的朋友。”

陈妄的手指在桌面上的竹符边缘停了一下:“你是取走青色面具的人?”

“嗯。”喻清端起凉茶喝了一口,放下,“十年前我从陆先生那里取走了那张青面。当时你还没到记事年纪。你父亲托我把青面带走,理由是——不能把八张面具放在同一个地方。”

陈妄靠进椅背里,手放在桌面上没有动:“我父亲让你带走的?”

“是。你父亲找到我,说那批‘坊’里的东西正在被人追查。八张面具如果被同一拨人找到,后果不是他能控制的。他让我带走青面,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。”喻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,没有多余的情绪,像一个在陈述事实的人,“我藏了十年。今年年初,那地方不安全了,我把青面重新取了出来。你父亲十年前还跟我说过一句话——‘等中环街那间铺子重新开了,你就把青面还回去。’”

陈妄的呼吸微微一顿:“那间铺子?”

“你开的那间。”喻清看着他,“你挂上‘禁城’招牌的时候,我就在巷口。那几天我每天都来,看你挂牌、看人排队、看你把米价压到四斤。我没有进去,但你做的所有事我都看见了。我确认了——你就是那个能把东西接回去的人。”

陈妄沉默了很久。茶棚里凉风穿堂而过,把他面前的茶碗吹出一圈细纹。他伸手端起碗喝了一口,茶水冷透了,苦味像一根线从舌尖一直拉到喉咙底。

“青面现在在哪?”

喻清没有立刻回答。她低头把竹符收进袖中,动作很慢,像在整理一件容易碎的东西。“在我住的地方。不远,出城两里路,一间旧院子里。你今晚来取,还是我明天送到你铺子里?”

“今晚。”陈妄说,“我跟你去取。”

喻清看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,像在打量他的决心:“你父亲说的没错,你确实跟他很像。一有线索就等不到明天。”她站起来,“走吧。趁天没黑。”

她走在前面,陈妄跟在后面。出了茶棚,她没有往内城的方向走,而是带着他穿过西门,沿着一条土路往外城边界的方向走了大约两里地。路边的人家渐渐稀了,房子从砖墙变成了土坯墙,墙根长着高高的野草,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从远处传过来。

喻清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。门不宽,两扇木板拼的,门上的黑漆已经剥落了大半。她推开门,院子里不大,收拾得干净。一棵枣树占了院子一半的地面,树下的石桌上搁着一只陶盆,盆里养着一株矮小的菖蒲。

她走进正屋,从柜子最上层取出一只青布包袱,放在桌上打开。包袱里是一张面具。

青色。不是翠青,不是墨绿,是一种沉静的、像深山老潭水面的那种青色。它的质地不像金属也不像石头,表面有一层细密的光泽,像被水浸泡了很久之后又晾干的瓷片。五官轮廓极浅,浅到几乎看不出眉眼的位置——整张面具上唯一的“图案”,是右脸颊上一条细长的弧线,像一滴水划过瓷面时留下的痕迹。

陈妄伸手轻轻碰了一下。触手微凉,但凉得不像白面那样清冽,更像一块被溪水冲了很多年的石头在阴凉处放了一下午的温度。

“这张面具叫什么?”

“你自己取名。”喻清说,“你父亲没给它起过名字。他说——‘名字是使用的人定的,不是造它的人定的。’”

陈妄把青面翻过来看背面。背面光滑,没有任何刻字或标记。但他注意到面具内侧有一个浅浅的凹槽,形状跟他怀里那半枚竹符的轮廓几乎一致。

“竹符能嵌进去?”

“嗯。”喻清说,“完整的竹符嵌进去,才能用青面。单半枚不够。这也是你父亲当年让我把青面和半枚竹符分开藏的原因——有人即使拿到了青面,没有完整的竹符也用不了。”

陈妄把青面重新包进青布里,扎好包袱,背在肩上。包袱不重,但贴着后背的时候他能感觉到一层隐约的凉意从布面渗进来,像背着一小块潭水。

他站在喻清的小院里,枣树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响着。喻清站在正屋门口,抱着手臂看着院子里的天光一点一点暗下去。

“你不问我父亲去哪了?”陈妄说。

“他走之前跟我说了,他不会回来。”喻清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变化——不是软,是稍微低了一点,“他让我把这些东西交到你手里之后,就不要再跟你有来往了。他说你后面的事,得自己走。”

陈妄的手攥了一下青布包袱的扎口:“他没有说去哪?”

“没有。”喻清说,“但他走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,是把剩下的四张面具分散藏在了不同的地方。他说——‘八张面具一旦聚齐,就会自己“找”到一个容器。那个容器如果不够结实,面具会把它撑碎。’”

陈妄沉默了一会儿:“他说的‘容器’是什么意思?”

喻清摇了摇头:“他没说。他只说了‘你到时候会懂’。”

晚风把枣树的叶子吹落了几片,落在石桌上那盆菖蒲的水面上,漂着轻轻打转。陈妄站在院子里,背着青面,怀里揣着半枚竹符和父亲的旧信,身后是喻清安静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注视。

“你要是没地方住,可以在院子里过夜。”喻清说,“灶屋有米,柜子里有被褥。明天天亮了再回城。”

陈妄摇了摇头:“我要回去。小野晚上会咳。”

喻清没再留他。她站在门口目送他走出院门,两扇木门在他身后合上了。门轴没有上油,转动时发出长长的一声吱呀。

陈妄背着青布包袱走在土路上。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,但头顶的月亮升起来了,是半个月亮,光线薄薄地铺在路面和路边的草叶上,让整条土路像浮着一层银灰色的薄雾。他走得不快,包袱在后背跟着步伐轻轻晃动,青面隔着布料的凉意贴在他的肩胛骨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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