碑角石嵌入圆孔的瞬间,青铜门内传出三声闷响。咔。咔。咔。像是某种复杂机关被依次触发,门扇内部传来齿轮咬合的颤音,沉重缓慢。杨修后退半步,手掌离开碑角石,那块石头自动往门内沉了进去,消失在圆孔深处。随后青铜门从中间裂开一条缝,缝隙里漏出一缕带着灰烬气息的干燥空气,混着极淡的朱砂味。
门开了。约莫三尺宽的通道,高度勉强能弯腰通过,两侧墙壁是粗粝的原石,没有任何人工打磨痕迹。但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砖,砖缝嵌着干涸的朱砂泥浆,踩上去坚硬平整,至少有人精心修整过。
杨修打头走进去,裴清音跟在后面,冷光棒的蓝白光照亮前方几米。通道弯弯曲曲向下延伸,坡度大约二十度。走了约莫百步后,空间骤然开阔起来。
一间大约二十平米的洞穴,天然形成但经过人为改造。洞壁有凿刻痕迹,地面被找平过,角落里堆着几块规整石料。最显眼的是洞穴正中央——一张石桌,桌面磨得光滑,放着几样东西。杨修走近,弯腰细看:一盏铜灯,灯盏里还有半凝固的暗黄色油脂,灯芯烧了大半截;一支毛笔,竹制笔杆已开裂,笔头干枯蜷缩;一方砚台,边缘残留暗红色朱砂痕迹;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,用细绳捆着,封皮是暗黄色皮纸,边角卷曲泛脆。
有人来过。裴清音声音压得很低,而且不是最近来的。你看这个——
她指向洞壁某处。杨修顺着看过去,墙面上有几道浅浅划痕,像用什么东西刻的。凑近辨认,两行歪歪扭扭的字:丙辰年秋,余至此地,欲寻老子遗踪。洞深不知几许,内有浊气涌动,不敢复前。留灯一盏,待后来者。没有署名,只刻了一个小小的符号——一只简笔画出的鹤。
丙辰年。杨修换算了一下,最近的丙辰年是1976年,距离现在五十年。但那本册子可能更老,封皮磨损程度像用了很久的笔记。
他伸手去拿册子,指尖触到封面的瞬间,道胎轻轻动了一下。册子上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灵力气息,温润中正,跟龙虎山功法的路数有点像但不完全一致。那气息经过几十年仍未散尽,说明留下它的人至少是培元境以上修为。
杨修解开细绳翻开册子,里面的字是毛笔小楷,工整清秀。前几页记的是琐事:丙辰秋七月初三,自洛阳出发,往北邙。初五,宿翠云峰脚下农家,闻上清宫道士言,此山确有古洞,但无人敢入。中间几页画了些图——翠云峰这一片的地形速写,标注了古柏位置、洞口走向,还有一段手写推测:老子凿洞藏骨之说,疑非空穴来风。然洞中浊气汹涌,非阴煞亦非秽气,似是久闭之洞自生之浊,吸之损经脉。余只入百步即感不适,遂退。
浊气?裴清音凑过来看,他说是,不是。这人分得还挺清楚。
杨修皱眉。册子主人的措辞很专业,不像江湖人信口胡诌。浊气和煞气在修炼体系里是两种东西——煞气是死人残留的阴性能量,浊气是封闭空间自身循环产生的有害气体,前者有,后者是。能分辨这么细,说明他至少是有一定基础的修士。
翻到最后一页,杨修目光停住了。这一页只有一句话,是后来用铅笔添的,字体急促潦草:三探洞中,仍止步于浊气层,然发现壁上有先秦刻文数行。抄录如下——
后面是一段转录的古文。杨修慢慢辨认:……邙山之腹,有穴如瓮。老子西来,观之三日,曰:天下至阴,孕至阳;至阳之中,又藏至阴。此天地交泰之枢也。遂凿而藏之。后人欲得此道,须负阴抱阳……
后面断了。铅笔字迹在句子最末戛然而止,像抄写的人突然被打断,连笔都没放下就走了。
杨修合上册子沉默片刻:这人三探洞中。第一次走到百步退回来,第二第三次走得更深,最后抄到了先秦刻文。但笔记到这里没了,说明他没再回来。
裴清音蹲下身用手电照石桌下方:你看这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