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饭，杨修把碗洗干净送回老太太屋里，然后关了自己房间的门。在床边坐了几分钟，等隔壁说话声彻底安静了、老太太屋里电视声也关了，才起身换了一身深灰色衣服——薄外套、深色裤子、软底鞋，全是他在值班室柜子里备好的晚上出去专用行头。帆布包挎上肩前，把里面的东西重新检查了一遍：工兵铲、电工胶带、手机、装在防水袋里的青灰色玉片、从值班室顺来的景区门禁卡。每一样都摸了一遍确认到位后，才推开后窗翻了出去。

月光洒在砖房后面的土坡上，被伪装过的地下出口和周围地面融为一体看不出破绽。没有走那条路，今晚目标是上清宫基址，从地面走更短。贴着宿舍区阴影摸到景区围墙边缘没有翻墙。邙山景区装了不少监控摄像头，灵气复苏后又加装了一批红外夜视设备，虽然大部分是应付检查的摆设，但有几台的位置他留意很久了——正对着围墙几个最容易翻越的点，画面直接连到市区某部门监控终端。绕过那几个位置，从围墙西段一处矮墙翻了出去。墙头比别处矮半米，监控摄像头被一棵老槐树的枝丫挡住了一小片视野，白天踩过点，知道那棵槐树的树枝足够密，挡住摄像头视角至少有两秒空窗期。

脚落在围墙外草地上没发出声响，往前走了两步便完全融入墙外那条杂草丛生的小路。景区以外没有路灯，月光是唯一光源，把柏树林和野草坡照出一层灰白轮廓。

从围墙外到上清宫基址大约四百米野路，中间要穿过一片柏树林和一段废弃农田。杨修走得快而稳，每一步都精准踩在松软的泥土或草地上，避开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碎石和枯枝。葬躯让身体重心控制到近乎精确的程度，脚掌落地时元力自动吸走下冲动能，脚步轻到连露水压碎草叶的声音都微不可闻。

柏树林走到尽头时放慢了速度。前方约五十米就是上清宫基址的轮廓——这座建于老子上清观遗址上的建筑在历史中几经焚毁重建，如今地面上只剩下几间砖木结构的现代庙宇建筑。但大殿基址西北角那棵老银杏树的位置，跟他下午锁定的坐标完全吻合。而在老银杏树和基址之间的地面上，月光下有一道极细的被压过的草痕——新鲜的人行走过的痕迹，方向从老银杏树走向大殿基址，再往北折返离开。

蹲在柏树林边缘没有急着靠近。冥河元力凝聚成极细的一束，沿地面释放出去，贴着草根和泥土缝隙无声向前延伸。感知顺着那束元力扩展出去，覆盖老银杏树周围约五米区域。根部地表没有异常，但往下大约半尺处——土层的密度出现了微小不连续，像是被人回填过。有人动过银杏树根部的土。

收回元力等了约两分钟，确认周围没有呼吸声或灵力波动后，才从柏树林边缘起身，压低身形沿草坡侧面切向老银杏树。靠近树干蹲下，伸手摸了一圈根部。粗壮根系裸露在地表以上的部分盘结交错，其中一条较粗的根和树干之间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窄缝，被干枯的落叶填满大半。拨开落叶，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物——金属。一块方形铁盖板，约三十公分见方，表面锈迹斑斑，盖板和周围泥土之间有新鲜撬动痕迹。下午锁定的乾位通道入口，果然在这个位置。

没有立刻掀盖板。先侧耳听了一下底下动静，冥河元力从盖板缝隙渗下去，确认下方是一条干燥无积水的垂直竖井，深度约四米，井壁有人工凿出的脚蹬。盖板本身没有灵力禁制或机关，只是一块普通生铁盖板，但边缘用粗铁丝拧了两道固定栓，像是近期有人加装上去防止被发现。伸手摸了一下铁丝——拧得紧但没有上锁，用钳子就能拧开。没带钳子。从帆布包里掏出电工胶带撕了一段缠在手指上增加摩擦力，徒手握住铁丝两端微微运力反向拧动。铁丝慢慢变形松动，一圈两圈三圈，最后整根铁丝被拧松脱开。卷成一团塞进兜里，轻轻掀起了铁盖板。

一股干燥的、带着古老尘灰气息的空气从竖井中涌出，温度比地表低了至少七八度，扑面而来的瞬间道胎微微舒展了一瞬。乾位的通道入口，确实是通的。

把盖板轻轻放在旁边草地上，侧身将双腿探入竖井口，脚尖寻到第一个脚蹬——嵌入井壁的粗铁条，锈迹斑斑但踩上去很牢固。稳住重心一步步顺竖井下到井底，脚踩到坚实夯土地面时仰头看了一眼头顶——四米高的井口，月光在圆形井口上方裁出一个明亮的圆，周围是黑暗的井壁。

从帆布包里摸出手机，调到最低亮度屏幕光，照亮面前空间。竖井底部连着一条约一米宽的横向通道，高度足够弯腰行走，墙壁是粗糙夯土但整体规整，没有坍塌迹象。通道朝东北方向延伸，在脑中对应的地图位置：这条通道应该一直通往九宫格局中坤位和乾位之间的那条地脉连线。

弯腰走进通道，脚步轻而稳。走出约二十米后头顶竖井口完全看不见了，四周陷入绝对黑暗。手机屏幕那一小圈微弱的光照亮脚下两米内的路。把手机收起来，只靠掌心洛水纹路发光——暗金色微光虽不如屏幕亮，但在黑暗中反而让眼睛更快适应。

通道干燥安静温度恒定。走了一刻钟左右，没有岔路也没有任何机关或禁制残留，像一条被古人凿通后就再也没被打扰过的通道。在心里记着步数和方向，按九宫格地图推算，此刻应该已走到乾位和坤位连线的大约中段位置。然后脚步停了。前方通道尽头不再是夯土墙壁，而是一扇石门。半掩着，门扇和门框之间约两指宽的缝隙，透出一缕极淡的青白色光——不是自然光也不是火光，像某种矿石自带的幽光。冥河元力再次释放出去透过缝隙渗入门后空间。感知反馈——门后是一间石室，约十余平米，顶部嵌着几块青白色发光矿石，光源就是它们。没有活人气息，没有人，没有任何灵力波动。但感知到了一样东西——石室正中央石台上静静躺着一件器物，长度约一臂，形状修长，表面覆盖一层均匀的古老暗泽。器物上缠绕的灵力残余虽已极其稀薄，但质地之纯粹让道胎深处某个沉睡的部分微微震动了一下。那是某个修为极高的人留下的东西，至少比他目前见过的所有人都高。把手放在门扇上，轻轻推开了那扇半掩的石门。